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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火烧狗窝
    地牢里空间本就不大,郑守仁又死的如此悽惨,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很快就布满地牢。
    被掳掠的女子们闻见血腥味,更是被嚇得一脸惊恐,不住的后退,缩到角落互相依偎著,浑身瑟瑟发抖。
    秦盛扶墙看著她们,不由得想起了小妹。
    於是走过去蹲下,放缓语气道:“你们別怕,郑守仁已经死了,你们得救了。”
    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生硬的麦饼。
    当时毛文龙在农庄递给秦盛的,就是这样的麦饼。
    虽然没有刚出炉的鬆软,但起码能填饱肚子。
    一名女子看见麦饼,脸上惊恐的神色瞬间消散,抢也似的拿到手里就往嘴里送,噎得直翻白眼也还在继续狼吞虎咽。
    秦盛又递上水壶,看她这副模样,就与当时在农庄的自己如出一辙。
    他的脸上露出笑容,但心底却重重一嘆。
    “义父,为免多事,我看还是……”毛承禄踢了踢郑守仁的尸体,走到毛文龙身前,眼底满是杀意。
    毛文龙看著秦盛,正微微点头。
    一听这话,猛地转身怒道:“如此行事,我们与那狗贼有何区別?”
    “义父!”
    毛承禄拉著他来到一边,“就算我们放了她们,这府邸戒备森严,对我们是小事儿,她们怎么跑?”
    “何况……”他微微侧目,声音更低了些。
    “回广寧少说要十几日,这些乾粮可都是弟兄们救命的。”
    “那简单。”毛文龙转而望向府內的亮光,面露冷色。
    “弟兄们少多少吃的用的,就在这府里补回来多少,反正也是搜刮的民脂民膏,岂能空手就这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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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那就没问题了!”
    毛承禄弯著眉眼,这次倒没二话,解下腰间小包转身扔给秦盛,“这里有二十两银子,给她们每人分一两。”
    秦盛接到手里打开一看,是一包沉甸甸的碎银。
    “来,给你们。”
    女子们看著递到眼前的碎银,先是面面相覷,而后都是一脸震惊,完全不敢相信这居然是真的。
    刚才吃了麦饼那女子握著秦盛的手,忽然跪在地上。
    “將军大恩,小女子永世不忘。”
    秦盛这才看清,这女子满是污泥泪痕的脸上的样貌。
    没有多漂亮,但十分精致,给人一种舒服、大气的感觉。
    手上传来的温度让秦盛这个从未摸过女孩子手的母胎单身浑身一振,下意识缩回手,又觉不妥,连忙把她们一个都扶起来。
    “快起来!”
    “我们是大明军队,护佑子民是应该做的!”
    这话一说完,秦盛瞬间愣住。
    在这样的地点说出这样的话,多讽刺啊……
    陈纪盛上前为她们分发他们从广寧带来的乾粮,嗟然一嘆。
    他一边分发一边嘱咐,“等会我们在府里闹出动静,你们再趁乱从外院溜出去,出城以后直接往南走,一定要避开官道,別再被掳了去。”
    余的女子们也都跪下来小声啜泣,不住的点头道谢。
    “这郑守仁真是畜生不如,死不足惜。”毛文龙朝地上的尸体啐了一口,然后忽然想到什么,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毛承禄。
    “你小子不会是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
    毛承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滯,而后心虚的转过身,“义父您这就冤枉我了,我是真心为弟兄们著想啊!”
    “你可得了吧!”
    陈纪盛突然插话,没好气儿的白了一眼,“总爷你別信他,这小子就是想劫掠,故意激你那么说的。”
    “我看也是!”毛文龙倒没什么生气的意思,只是瞪了毛承禄一眼,然后指著正在分发银两的秦盛。
    “你得跟人家好好儿学学,不然以后怎么成事?”
    毛承禄耸了耸肩,没再吭声。
    安顿好女人们,几人循著阶梯回到外院,直奔郑守仁的书房。
    深夜里的游击將军府寂静一片。
    除了个別几个睡眼惺忪起来撒尿的,几人几乎是一路畅通无阻的从外院摸进了郑守仁的书房。
    书架上摆满了典籍,布设十分精致。
    秦盛上前翻查,在案几上下一阵摸索,果然最底下有个暗格。
    “找到了!”
    秦盛低呼一声,招呼几人来看。
    信封上赫然写著“郑兄亲启”“李平胡亲笔”等字样。
    毛文龙展开书信,借著窗外透进的月光快速瀏览。
    信里只有几十个字,內容也很简单:提前屠灭陈家满门,嫁祸给毛文龙几人,再用谋逆作乱、屠戮乡绅的罪名灭口。目的是討好税监高淮,换取税监衙门对他们的方便,以及各自剋扣军餉和朝廷矿税的分成,顺便陈家的一切都由他们瓜分。
    至於为何调查建州细作会捲入此事的內情,却只字未提。
    几人看完信,却依旧是一脸疑惑。
    “帅爷,刚才地牢郑守仁说过,此时牵连朝中大员。”
    陈纪盛忽然记起什么,脸色阴沉,“李平胡是帅爷心腹,跟隨帅爷出生入死二十几年,不可能只为了一点矿税和军餉分成就背叛帅爷。”
    “这还不简单?”毛承禄斩钉截铁道:
    “郑守仁只是个小角色,李平胡我看也只是棋子,八成就是高淮那个死太监自己勾结建奴,然后杀人灭口。”
    “那你说,一个太监勾结建奴能有什么用?”陈纪盛蹙紧眉头。
    毛承禄头也没回,正风捲残云般把书房里值钱的东西往怀里揣。
    “我特么哪知道!没准这死太监和建奴互通有无,利用建奴骚扰屯堡到处劫掠,好给他矿税的窟窿平帐呢?”
    “行了,你懂个屁。”
    毛文龙低吼一声,將书信折好放进怀里,“若不是秦盛提醒要找实证,我们这次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不管怎么样,那都和咱们几个小卒没关係了。”陈继盛来到窗边,看了看远方微亮的天色,转而看向毛文龙。
    “总爷,天快亮了!”
    “走之前,我们也来个死无对证!”毛文龙点头,目光扫过书房,忽然冷笑一声,用火摺子点燃蜡烛走过去打开窗户。
    “把这狗窝烧了!”
    “刺激啊,我也来!”毛承禄怀里鼓鼓囊囊的,也点燃一支蜡烛,顺手撩了书房中间立著的屏风。
    “不愧是义父,总能玩点我没想到的!”
    火苗瞬间窜起,借著夜风快速蔓延。
    浓烟滚滚,噼啪作响。
    府內顿时一片乱象。
    尖叫声、脚步声混杂一片。
    没人注意到,几道人影趁著混乱离开宽甸直奔广寧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