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动静?”
毛承禄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一脸狐疑。
“別说话!”毛文龙拽著他向前几步指著假山。
“现在你再听听?”
“哎嘿,还真有啊!”毛承禄瞪大眼睛转身看来,“秦盛,你这小子属猫耳朵的,这么小的动静都给你听见了?”
秦盛笑了笑,“哥你忘了,我在建州境內做奴隶那时候天天被这玩意抽,那动静再小我也听得出来。”
“总爷,怎么办?”陈继盛看向毛文龙,面露询问。
“来都来了,总不能当没听见吧?”后者冷笑一声,抬手示意噤声,“秦盛断后,其他人跟我来!”
几人很快结成一个简单的阵型,弓著腰循声摸去。
秦盛照例还是负责断后,时不时警惕的观察外院有没有其它动静。
“什么玩意儿这么臭啊?”毛承禄捏著鼻子。
“腥味儿里杂著血气,还是新鲜的。”陈纪盛仔细嗅了嗅,摸向腰间刀柄,神情略显凝重,看向毛文龙。
“应该是地牢。”
“地牢?”
毛文龙嘀咕一声,摸到假山后,果然看见一道向下的阶梯。
他缓缓抽出刀,“下去看看!”
几人越往下,皮鞭抽打血肉的声音越是清晰。
还夹杂著狂妄的笑骂。
“哈哈哈,你不是挺能打吗?再给老子横一个看看!”一道狂妄的笑声传来,几人听了互相对视一眼。
这个声音他们太熟悉了,正是白天带队围杀几人的宽甸游击郑守仁!
“我去弄死他!”毛承禄说话间就要下去。
毛文龙一把拽住他,“等等,还有动静……”
毛承禄蹙著眉头,但还是耐著性子等待。
数息后,另一个略带沙哑,满是諂媚的嗓音传来。
“將军,小的干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骨头这么硬的,都被打得皮开肉绽了,愣是不吭一声……”
“哼,骨头硬?”
郑守仁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和残忍,“那就把他这硬骨头一寸寸给我敲碎了,从手指头上开始!”
“將军,真的敲?”
那沙哑嗓音听起来很惊讶,话里又带有几分畏惧和犹豫,“他可是李家的內丁,小的担待不起啊……”
“李成梁一个没了牙的老虎,有什么好怕的?”郑守仁来回踱步的脚步声传上来,“现在高公公才是辽东的天!”
他声音显得有些歇斯底里,“建州之事牵连京师大员,连高公公都讳莫如深,要是问不出毛文龙那几个余孽的下落,你我都要被灭口!”
地牢里的对话声到这忽然停了。
过了片刻,传来磨礪工具的骇人声。
“总爷,底下那个……”陈纪盛面露焦急。
“是不是黄龙兄弟?”
黄龙没死!?
秦盛心头剧震,也愈发觉得就应该是他。
被抓的李氏內丁,除了他应该没別人了。
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
“听我命令,准备动手。”毛文龙眼中瞬间爆发出精光,转头对三人做了个手势。
那代表著一个字——杀。
地牢尽头,两道人影在墙壁上火把的火光下摇曳。
黄龙被铁链吊在半空,胸前被鞭打得皮开肉绽,浑身也是血肉模糊,唯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黄龙,你还是招了吧。”郑守仁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悠閒的看著他。
“只要你招出这次是奉李成梁之命潜入宽甸,屠戮陈家满门,以及勾结建州的事,我就放过你在鞍山的家属。”
一名在围杀黄龙时表现优异,被新招揽进家丁队的甲兵,正將皮鞭浸泡盐水,打算继续回来抽打。
郑守仁弯腰拿起一盏热茶,小口酌著。
“別以为你不说话他们就不会被牵连,你现在已经是朝廷钦犯,只有我才能救你的家人!明白吗?”
“郑守仁!”
毛文龙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在地牢。
“什么人!?”
郑守仁脸上愜意的神情瞬间消失,嚇得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就连手里的热茶也翻洒了一身。
他转身一看,瞬间面色苍白。
“你、你们竟然还敢回来……?”郑守仁手指颤抖地指著如同神兵天降的四人,“你们是怎么进城的!”
秦盛上前一步,“很简单,从门口走进来的。”
“哈哈哈!”
毛承禄大笑一声,“你这蠢货,平日只顾著剋扣餉粮、吸食兵血,堡军怨声载道,谁会帮你?”
“秦盛说的不假,我们就是从门口走进来找你的!”
“简直是一群废物!”郑守仁后退一步,看著那新招的家丁,“你还愣著干什么?招你进来吃乾饭的?上啊!”
那家丁闻讯扔下马鞭,抽出腰刀慌忙迎战。
在陈家之时,二十几名惯战的家丁都没能得手,岂能是这新家丁一人之力所能抗衡?
“交给我!”毛承禄跨上前一步,生怕动手慢了没人杀。
秦盛等人也乐得省力,没有动手的打算。
只见毛承禄矮身突进,精钢雁翎刀自下而上,拨开那新家丁劈来的一刀,而后精准刺入其肋下。
那新家丁惨叫一声,手里的刀落到地上。
来不及反应,毛承禄追上一步,將其一刀砍翻。
“来人!来人救我啊!”郑守仁自知不是这几个杀神的对手,早已嚇得魂飞魄散,趁机转身想跑。
但不出数息,他那新招的家丁就已经躺在地上。
陈纪盛掷出刀鞘,不偏不倚砸中他的嘴,瞬间止住了求救的声音。
“闭嘴!”秦盛一脚將他踹退数步,而后用刀抵住咽喉。
“再多说一句,送你见阎王!”
陈继盛和毛文龙则迅速上前砍断锁链,將黄龙放下来查看伤势。
“总爷……”黄龙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睛,看到几人,咧开满是血污的嘴,声音微弱:
“我、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省点力气,別说话。”毛文龙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而后看向被秦盛抵在墙上的郑守仁,瞬间眼神冰冷。
“说,你是怎么构陷我们的?”秦盛將刀锋往前抵了抵。
锋利的雁翎刀瞬间划破郑守仁咽喉的皮肤,鲜血顺著血槽留下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求饶。
“误会,都是误会!”
“这都、都是李平胡和高公公的意思,我只是奉命行事,我一个小小的游击將军,怎么敢和他们斗啊……”
说到这,他生怕不信,又连声补充。
“你们可以去我书房找,李平胡的信我还没来得及销毁……”
“义父。”毛承禄忽然走过来。
几人转头,发现在他身后还跟了一群女子。
大概有十几人,个个衣衫襤褸、神色惊恐,而且都是年纪轻轻,容貌身材姣好。
“你这狗贼,还敢说你是被逼的?”毛文龙怒不可遏,狠狠踢了他一脚。
“饶命啊毛千总,我再也不敢了!”郑守仁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哪里还有之前率兵围杀他们的囂张跋扈。
毛文龙不再看他,一脸厌恶,伸手按住秦盛的手。
“卸力,我教你个窍门。”
秦盛於是不再用力,任凭毛文龙带著自己的手,用自己的刀缓缓割开郑守仁的咽喉。
郑守仁睁大眼睛不断挣扎,却被毛承禄死死按在墙上。
“感受到那块软肉了吗。”毛文龙看著秦盛,“慢慢用力,不能太深,就顺著这块软肉慢慢划。”
他隨后鬆开手,居高临下看著瘫软在血泊里抽搐的郑守仁。
“这狗贼害人不浅,一刀结果太便宜他了。”
“走,去书房找实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