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异常跳动、精神异常波动的剎那，纪渊的心便微微一凛。
    他意识到——这短暂的异常，被张牧察觉到了。
    这次，恐怕不会顺利。
    纪渊心念电转，脸上已经露出了感动之色。
    於感动之中，又显得有些犹豫。
    “张馆主……”
    纪渊的语气有些欲言又止，“张馆主，我的天赋太差了，这次经脉断裂，实力受损不说，气血还在持续枯竭。
    虽然侥倖触碰到了初级战將的门槛，可恰恰如此，我才深刻地意识到，往后我这一辈子，终究无法再达到这种高度了。
    我很惭愧，还是不拖累大家，不浪费我们人类那无比珍贵的资源了。”
    纪渊尝试著无视张牧搭在他肩膀上揉捏的手，像是钻了牛角尖。
    “多大点事，连意志都磨灭了？拿著，这里有两颗气血丹和一颗小还丹。气血丹固本，小还丹培元！这下不用担心了吧？”
    张牧依然在坚持，但是语气已经蕴含微弱的诡异之意。
    林浅浅倒是没有察觉到异常，见状立刻满脸感激、激动和兴奋之色：“纪渊，你有救了，快谢谢馆主……这丹药就当是我……我们借的，等你恢復了，我们一起努力爭取资源，偿还馆主的大恩大德。”
    纪渊感应到林浅浅对张牧发自內心的感激，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
    “拿著！”
    张牧將气血丹和小还丹装在小瓷瓶里，塞在了纪渊的手心。
    纪渊有些麻木地接著，下意识地捏紧了小瓷瓶，他继续囁嚅道：“馆主，承蒙你的厚爱，我……我有自知之明，不是这块料……”
    张牧闻言，脸色瞬间沉冷了下来。
    隨后，他的手臂陡然膨胀，手臂上虬结的肌肉和青筋纷纷暴起。
    “废物！”
    张牧直接怒喝，沉闷而狂暴的声音，震得空气都发出了轻微的爆鸣。
    “心死了，气也算是彻底散了！你这等懦弱无能的废物，活著的確是我人族的累赘！既然如此——”
    “轰——”
    张牧冷喝的剎那，忽然狂暴出拳。
    拳意精神凝聚，化作实质的杀机，撕裂了空气，打出了恐怖的音爆声。
    “死！”
    一个死字爆发，纪渊的胸膛便挨上了重重的一拳。
    “纪渊——”
    林浅浅瞪大双眼，骇然尖叫。
    ……
    【昨日份画皮新生结束。】
    【画皮倒计时：无。】
    【可画皮內容：境界，丹药，记忆。】
    【境界：高级战士（混乱状態）。】
    【丹药：气血丹两颗，小还丹一颗。】
    【记忆：你能记住的一切，將完全属於你。】
    【命格（永恆固定）：画皮新生，一证永证——原皮可被血皮融合。】
    ……
    灰暗的天空中，黑云与血月交织。
    冰冷、孤寂而黑暗的天地，一如既往的萧索与荒凉。
    纪渊看著虚空中漂浮著的巨大血色无脸人皮，心中忽然多了许多前所未有的感悟。
    血色人皮的存在，意味著眼下可以继续为自己画皮，可纪渊还是选择了保留。
    “只需要累积一天，血皮就会蜕出一张原皮，这就意味著，我每天凌晨拥有两次的画皮机会！”
    “而原皮的境界，可以被血皮吸收，相当於在初级战將的境界上，额外累积高级战士的所有实力！”
    “这样一来，只要来几张原皮的境界被血皮吸收，我就可以突破初级战將，达到中级战將甚至是高级战將的境界，到时候，这屏山武馆，將被我横推，同时获取大量修炼资源，进入正向循环，以战养战！”
    “不过，这张原皮，无论是心性还是能力，都远远比不过血皮。如果是血皮，被张牧施展诡异的气血之力试探，绝不会暴露异常！”
    纪渊仔细地復盘之后，他站起身来，尝试著打开修炼室的门。
    但门並没有被打开，反而是从外门锁住了。
    这是赵茜能干出来的事情。
    一夜相安无事。
    但白天並不平静。
    纪渊几次想找张牧理论，但都被赵茜制止了。
    赵茜语重心长，苦口婆心道：“纪渊，你別闹腾，你现在脑子不好使，就好好调养气血，很快就恢復了，我求你了，別耽误浅浅的修炼好吗？別让我师父崩溃行吗？”
    纪渊头一歪一歪的，像是有些轻微抽动症，他一板一眼的道：“我觉得，我的想法和行动都很有条理，很符合逻辑，你告诉张馆主，这和精神念师的蜕变有关，可以尝试一下——真的！我就不在乎死不死，好好研究，肯定大有收穫！真的！好好研究肯定大有收穫！真的！好好……”
    赵茜闻言，表情精彩之极，差点儿哭了。
    “纪渊，我……我就不该来看你！”
    “嘭！”
    赵茜狠狠跺了跺脚，于波涛汹涌中，无比利索的狠狠摔上了修炼室的门！
    ……
    5月17日，凌晨。
    纪渊再次见到了第二张人皮。
    原皮，那不是一般的皮！
    他来了！
    他又来了！
    而原本的血皮，此时已经吸收了先前的原皮的累积资源，光溜溜的身体上，信息更显清晰了几分。
    【（血皮）画皮倒计时：00：00：01】
    【可画皮內容：境界，天赋，丹药，记忆。】
    【境界：中级战將（拳力2万公斤）。】
    【天赋：精神感应（入门）。】
    【丹药：气血丹两颗，小还丹一颗。】
    【记忆：你能记住的一切，將完全属於你。】
    ……
    而原皮的信息，则一如之前。
    【这是一张原皮，也是来自於昨天的人皮。】
    【当你看到这张人皮，你已经死了……】
    【……『义』是將人扭成麻花、將脑袋锤进胸膛里的技。】
    【画皮倒计时：23：59：60】
    【可画皮內容：境界，记忆。】
    【境界：初级战將。】
    【记忆：你能记住的一切，將完全属於你。】
    ……
    纪渊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原皮，並直接双手抓住了原皮那软乎粘稠而冰凉的手。
    一旁，巨大的血皮光溜溜的脸上，血光荡漾，红得像是有些泛绿。
    纪渊闭上眼，身心与原皮契合，他脑海之中，十六岁的他年少气盛、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不羈放纵爱自由。
    ……
    “纪渊，纪渊你怎么样了？”
    林浅浅焦急、担忧的声音不断地迴响在纪渊的耳边。
    熟悉的一幕又来了。
    纪渊却已经习惯。
    燃血螺旋劲一震，吐血，经脉寸断，断的无比彻底。
    隨后，纪渊才嘆了一声，道：“蜕变气血失败，我今天不继续修炼了，想回去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要么再拼一次，要么就认命，当个普通人，然后找个普通的女孩子结婚生子，过一辈子。”
    纪渊不演了，顺其自然。
    经过復盘，他意识到，对於寄生种这种地外文明而言，他怎么演都演不出那种真实。
    唯有放弃“演”，真正的以真实的人格性格去面对，把自己都给骗了催眠了，才能骗过这个张牧。
    “纪渊，別放弃，我会赚取更多的修炼资源，我们一起携手，我……”
    林浅浅再次表露心跡，但又有些忐忑——因为害怕捅破那一层窗户纸导致朋友都做不成了。
    纪渊咳了一口血，带著蜕变失败之后的“污血”，看起来无比的腥臭，也无比的暗红刺眼。
    “走吧，天赋使然，这次即便不衝动蜕变气血，该失败还是会失败——我拼尽一切，却被天赋上限锁死，不甘，却也……认命。”
    纪渊语气平静，似乎在这种打击之中，忽然从少年走向了成熟。
    “呜呜……”
    林浅浅没忍住，挽住纪渊的胳膊哭了起来。
    “我，我去买气血丹，我存够钱了，你一定可以的，我一直都相信你——”
    林浅浅说著，却被纪渊止住了。
    纪渊摇了摇头，强顏欢笑：“你要买的话，自己留著用——以后如果你强大了，我倒是真的想吃你的软饭呢。”
    林浅浅吸了吸鼻子，狠狠地点头。
    纪渊牵著林浅浅，走出了武馆。
    果然，这时候张牧已经龙行虎步的走了过来。
    他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著额头上的汗珠。
    那裸露在外的肌肤下，一块块细小的肌肉疙瘩坚硬鼓起，如隱藏著恐怖的爆炸力量。
    “张馆主。”
    “张馆主。”
    纪渊和林浅浅同时恭敬地呼喊了一声。
    “怎么，这是自暴自弃了？”
    张牧微微挑眉，有些不愉地道。
    纪渊苦笑不已：“张馆主，但凡有点机会，谁又想放弃呢？”
    说著，纪渊自嘲道，“我知道浅浅满心里都是我，为了我肯定愿意付出很多很多东西去换取资源，可……如果我接受了，那我配得上浅浅的付出吗？配得上这份真心吗？人，得认清自身有几斤几两，好高騖远，只是蚍蜉撼树而已。
    而我若是放下，浅浅没有我这个累赘，只会崛起更快，不是吗？”
    纪渊的话真正的推心置腹。
    这其实也恰恰是活了六十六岁的他主动和林浅浅疏远的原因。
    那些年，无数次午夜梦回，纪渊其实都有想过——如果不是他这个废物的拖累，林浅浅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纪渊一席话，说得林浅浅泪流满面，却也同样更加认定了，哪怕拼尽一切，也一定要让纪渊好起来。
    “纪渊——”
    张牧走了过来，大手狠狠拍了拍纪渊的肩膀，同时再次將一缕阴冷和灼热的细微能量打入了纪渊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