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和睦家医院vip產房宽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暖融融的金色。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但更多是被舒缓的精油香薰和新鲜百合的花香覆盖。房间安静得能听到加湿器细微的白噪音,以及偶尔从连接著的顶级监护设备传来的、平稳规律的“嘀嗒”声。
虽然家里准备了產房,但那个是保底措施,但现在一切安好,没有提前生育,所以还是准备了到医院的专业病房好一些,更加专业一些。
钟晓芹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身上盖著柔软如云的埃及棉薄被。她刚结束一轮温和的宫缩,额角有些汗湿,脸色略显疲惫,但眼神清亮,正小口啜吸著陈屿递到唇边的、温度恰好的电解质水。
陈屿就坐在床边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软椅上。他穿著舒適的深灰色羊绒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得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密实验。他的左手稳稳托著水杯,右手拿著平板电脑,屏幕上分格显示著钟晓芹实时的生命体徵数据、胎心监护曲线、以及一份详细到分钟的今日护理与待產事项清单。
“还疼吗?”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一点点,像……比较厉害的姨妈痛。”钟晓芹皱皱鼻子,把吸管推开一点,“不想喝了。”
“再喝两口,补充水分很重要。”陈屿语气平稳,毫无商量的余地,但把吸管又轻轻递近了些,“医生说过,保持身体最佳状態,对你和宝宝都好。”
钟晓芹无奈,只好又吸了两口。她看著陈屿一丝不苟盯著平板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安心。“老公,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我觉得我挺好的,医生也说一切正常。”
他伸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她汗湿的鬢角。“不是紧张,是准备充分。”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第一次生宝宝,我不能让你有任何不必要的风险。”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钟晓芹心里某个角落塌陷了一小块,软得一塌糊涂。她抓住他蹭完鬢角准备收回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知道你厉害,陈老师。从怀孕到现在,我快被你养成生活不能自理了。”语气是抱怨,嘴角却翘著。
陈屿任由她抓著手,另一只手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切换到下一个事项。“月嫂和育婴师刚確认过,家里一切就绪。婴儿房的空气净化器和湿度控制已经连续运行48小时,达到最优標准。你的產后修復理疗师预约在三天后初次评估。”他像做匯报一样,条理清晰。
“知道啦知道啦,你都说过好多遍了。”钟晓芹晃了晃他的手,“我现在只想宝宝快点出来,肚子好重。”
“快了。”陈屿看向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將耳朵轻轻贴在她肚皮上,听了片刻,然后对著肚子,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其认真地说:“宝宝,听话,挑个好时间,稳稳噹噹地出来。別让妈妈太辛苦,爸爸在外面等你。”
那神態,严肃得如同在谈判桌上敲定百亿合同,內容却幼稚得让钟晓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连隱约的宫缩痛都似乎减轻了。“傻子,她能听懂才怪。”
“能感受到。”陈屿直起身,笑著说道。、
傍晚时分,宫缩开始规律並加剧。陈屿按响了呼叫铃,早已待命的医疗团队迅速而安静地进入房间。產科主任亲自检查后,確认进入活跃期。整个过程,陈屿始终握著钟晓芹的手,他的掌心乾燥而温暖,稳定得如同磐石。当阵痛袭来,钟晓芹忍不住用力掐他.
几个小时后,在一声嘹亮的啼哭中,他们的女儿降临人世。护士將清理好的、皱巴巴却活力十足的小傢伙抱到钟晓芹眼前时,她泪如泉涌,是疼的,更是喜悦的。
而陈屿,在婴儿啼哭响起的剎那,第一反应是俯身,在钟晓芹汗湿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郑重而温柔的吻。“辛苦了,老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然后才直起身,看向被护士托著的那个小小襁褓。那一刻,这个经歷过金融海啸、看透人性沉浮、心硬如铁的人,眼底竟也迅速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看著那个闭著眼、挥舞著小拳头、皮肤还红彤彤的小东西,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洪流瞬间衝垮了他內心所有的堤防。前世,作为苏大强,身体前生的苏大强已经有了三个成年的孩子,而自己穿越过去后也有了一对三四岁的双胞胎幼子。然而,巨大的財富和忙碌的“事业”以及年迈的身体让他与孩子们相处的很少,也就和双胞胎孩子相处的比较久,直到生命终结,他才惊觉自己错过了多少为人父的珍贵时刻。 这一世,他能从头参与一个生命的孕育与诞生,能紧握妻子的手共同经歷这神圣的一刻,能第一时间將这个小生命拥入视界……这种全新的、充满参与感和情感浓度的体验,让他灵魂深处某个一直空寂的角落,轰然落下一块坚实的基石。
这不仅仅是一个孩子的诞生,也是开启全新家庭关係模式的起点,是他所有努力和守护结出的最珍贵的果实。一种混杂著狂喜、感恩、救赎、以及如山般沉重的责任感的情绪,牢牢攫住了他。
他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女儿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如同触碰稀世珍宝。那温热的、柔软的触感,从指尖直达心臟最深处。
“她很漂亮,”他低声对虚脱却笑著的钟晓芹说,声音里的颤抖几乎难以察觉,“像你。”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谢谢你,晓芹。谢谢你,给我一个重新学习如何做父亲、如何经营一个充满温度的家庭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