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掌交接,计无施只觉一股巨力从沈安掌中传来。
剎那间,他的所有轻视全化作了错愕。
他预想中,对方纵然是嵩山弟子,內力可能会有些根基,但也绝难与自己这等成名人物抗衡,只需一掌,便足以將其震得气血翻腾,束手就擒。
然而,从对方掌心传来的,却並非他所想的那般轻飘,反而充满著一股沛然莫御的雄浑巨力!
这股力道,刚猛无儔,纯粹到了极点,仿佛不是血肉之躯所能发出,倒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头奔腾的巨象!
“喀啦!”
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计无施只觉右臂一麻,隨即剧痛钻心!他的右臂骨,竟在这一掌之下,被硬生生地震得断裂!
这……这怎么可能?!
他心中狂呼,身形踉蹌著倒退,望向沈安的眼神,已再无半分轻视,只余下浓浓的见鬼般的难以置信。
此人的掌法平平无奇,瞧不出半点精妙,分明是嵩山派最基础的入门功夫,可这掌力,怎会霸道至斯?!
沈安一掌得手,却並未停歇。他深知对方轻功诡异,自己速度不如,若是被他缓过这口气,拉开距离,今夜便又是无用之功。
他得势不饶人,脚下发力,身形再度前欺,又是一掌平推而出,直取计无施胸前。
掌风呼啸,威势更胜先前!
有了方才的教训,计无施哪还敢硬接?
他强忍断臂剧痛,左足在地面奋力一点,身子便如一片败絮般向旁飘开,意图再次施展那鬼魅身法。
然而,他身形刚动,便见沈安那看似要拍实的一掌,竟在中途倏然一收!
不好!是虚招!
计无施心中警兆大起,但身在半空,已是避无可避。
只见沈安右掌不过是虚,左腿早已蓄势待发,如同一条蓄满力量的铁鞭,悄无声息地从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猛地踹向计无施的右腿膝弯!
今天,沈安为了自己这身不入流的轻功,不知吃了多少亏。
敌人要跑,他是一个也追不上,心中早已憋了一股气。
他痛定思痛,悟出一个道理:既然追不上,那便先打断对方的腿,看他还如何跑!
计无施人在空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这一脚已避无可避。他只得再强行扭转身躯,將全身功力运於右腿之上,將其努力抬起。
但“噗”的一声闷响,沈安一脚还是踹在了他的腿上。
计无施虽竭力化解,让沈安这一脚並未踢实,但他仍是闷哼一声,只觉右腿一阵酸麻,落地之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腿骨虽未断,但经脉受震,短时间內,那引以为傲的轻功,已是打了天大的折扣。
“等等!”眼见沈安毫无停手之意,又欲欺身而上,计无施终於骇然色变,急声喝止,“朋友且慢动手!你若杀了我,神教必会彻查曲洋长老之事,届时,你与曲洋爷孙俩,谁也跑不掉!”
这话何其耳熟?
沈安前冲的身形微微一顿,心中闪过一丝古怪的念头。
这番说辞,不正是月余之前,自己用来“说服”曲洋的么?没想到风水轮流转,短短一月,攻守之势异也,自己竟成了被警告的一方。
他停下脚步,冷眼瞧著对方,淡淡道:“所以,你承认自己是魔教派来调查曲洋的?”
计无施见他停手,暗鬆一口气,强忍痛楚道:“不错。自月余之前,曲洋长老便对我教中诸多指派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近日更是断了所有音讯。东方教主圣明烛照,早已对他起了疑心,这才派我等前来查探。”
嘖,看来漠北双熊也是过来调查曲洋一事的。
唉,这老头怎么这些事都不和自己说。
沈安心中先是一阵无语,不过转念一想,估计是刘正风要求曲洋不许再为恶,曲洋便不再执行魔教那些残杀无辜、破家灭门的任务。
就算和自己说,自己不会说他做的错了。
沈安看著不敢再动的计无施,身形一晃,不等他反应,手指疾点,已封住了他身上数处大穴。
先控制了再说。
计无施身子一僵,顿时动弹不得。
“我已杀了漠北双熊,不差你这一个。”沈安语气平淡,说出的內容却让计无施心头猛地一沉。
什么?!漠北双熊也死了?死在此人手上?!
计无施心中不住泛起苦涩,悔恨自己太过托大,竟將这等煞星当成了初出茅庐的晚辈弟子来戏耍。
若是一直用身法拉扯,不和他对上那一掌,他只怕到死也摸不到自己一片衣角。
见沈安似乎真不惧杀了自己的后果,计无施急忙分辨道:“不一样!那漠北双熊食人成性,教中兄弟虽与他同在神教共事,但真瞧得起他们的,却是一个也没有。他们死了,无人会真的放在心上,而我不一样!”
沈安嘴角勾起一抹讥誚:“你有何不一样?难道我放了你,你便不会將今夜之事回报神教?”
“且不提我若突然身死,尤其是死因不明,神教便会更重视曲洋长老一事。”
沈安有点无语,眼前这个傢伙,能不能来点新活,怎么说的全是自己说过的。
“我来此地,也並非全然为了调查曲洋长老,匯报给总坛。”计无施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哦?”沈安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有新活!
“少侠有所不知,”计无施缓缓说道,“如今神教之中,大权皆被总管杨莲亭所掌控。”
他顿了顿,见沈安面无表情,继续道:“其实我日月神教,原本並非是这般无恶不作,江湖中人人都恨不得尽诛之的形象。全是那杨莲亭仗著东方教主的宠信,倒行逆施,排除异己,尽做些天怒人怨。不止你们名门正派,我们许多教中老人,也都对他看不下去。”
哦?那打上武当山、打上华山的是谁?少林寺吗?
沈安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听著。
计无施见状,只得继续说:“实不相瞒,我等势单力薄,不敢与他正面抗衡,只能暗中联络,抱团取暖。此次前来,正是借著调查的名义,想看看曲洋长老发生了何事,能否说动他,与我等共襄义举,积蓄实力,等待时机拨乱反正!”
忽悠,接著忽悠。
沈安心中冷哼一声,已不愿再听。
此时他眼角余光瞥见曲非烟正提著裙角,小心翼翼地朝这边跑来,也懒得再与此人废话。
“这些话是真是假,你还是留著以后对曲洋长老亲自分说吧。”沈安淡淡道。
岂料,计无施听闻此言,脸上的惊慌竟缓缓褪去,反而鬆了口气,坦然道:“自无不可。能面见曲长老,正是在下此行所愿。”
见他一副不怕面见曲洋的模样,沈安心中忽地一动,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身不能动,却依旧昂然答道:“没什么好瞒的,在下计无施。”
计无施……
沈安的目光微微一闪。
原来是他,那位任大小姐的拥躉。
搞不好,他方才那番话,倒还真有几分是实情。
只是,这伙人哪里是看不惯杨莲亭作恶多端,不过是恨那个作恶多端、大权在握的人,不是自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