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暗苍江晚未晴,岸芦翻叶动秋声。
路畔夜半风吹断,月在浮云浅处明。
在这清冷的秋夜里,曲非烟的心情却未受半分影响。
她嘰嘰喳喳地,讲著沈安不在时发生的种种趣事,从百炼坊眾人如何翘首以盼,到试剑大会上那些江湖好汉如何被她戏耍得团团转,说到得意处,更是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沈安微笑著,静静地听著。他不时地点头,或是轻声应和一两句。
月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那份专注与温和,落在曲非烟眼中,让她时不时地便会忘了自己说到何处,只余下一颗心“怦怦”地乱跳。
这感觉,倒像是……放学接孩子回家,听她讲述白日的见闻一般。
沈安心中闪过这个有些古怪的念头,隨即又哑然失笑。
只是,走著走著,他那份轻鬆的心情,却渐渐察觉到了些不大对劲。
这本该寧静祥和的氛围之中,他总是隱隱感觉到一丝不和谐的阴冷,若有若无地黏在背后,挥之不去。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我先开了再说。
隨著心法运转,他整个人的心神,瞬间空明。
周遭的一切,风声、水声、虫鸣,乃至曲非烟清脆的笑语,都仿佛被拉远,变得清晰而又遥远。他的感知,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向著四面八方铺陈开来。
果然!
一道极其隱晦的的窥伺目光,便如无暇冰面上的一丝污垢,落到了他的面前。
这目光不带任何杀意,纯粹是审视与观察,怪不得之前未曾发现。
可惜……又没带剑。
沈安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回想自己穿越后这几次杀人,第一次,用的是铁锹;第二次,是拳头;第三次,更是拎著杀猪刀……
反而正经用剑的时候没干过,自己这不是纯纯农夫吗?
收下心中感嘆,沈安对曲非烟说道:
“有人在跟踪我们。”
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了曲非烟的耳中。
她抓住沈安的手,下意识地紧了一下,但无论是脸上的神情,还是走路的姿態,都没有和之前產生任何变化,依旧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好定力!
沈安见状,心中亦是暗暗讚嘆。这小丫头,不愧是魔教长老的孙女,这份临危不乱的心性,远非寻常少女可比。
怪不得原著里面玩余沧海跟玩狗一样。
嗯,还是个柯基。
“我们把他引到一个不好跑的地方。”沈安继续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道。
“嗯!”曲非烟轻轻地应了一声,依旧藏在她的笑语之中。
两人心照不宣,依旧保持著先前的步调,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他们沿著江岸,不紧不慢地走著,看似隨意的脚步,却在不动声色间,將身后的“尾巴”,引向了一处三面环水的江湾。
此地,已是绝佳的动手之所。
就在感受到追踪者踏入陷阱的那一刻,沈安猛地一转身,再不掩饰,运起轻功,体內一身力量轰然爆发!
“轰!”
他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坚实的泥地竟被他一脚踏出了一个清晰的浅坑!他的身形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骤然向著那道视线的源头——几十步开外的一片密林,狂飆而去!
嵩山派轻功本就不以飘逸灵动见长,何况沈安的轻功造诣並不算高,再加之他本身力量强大,因而更多用了自身力量发力,虽更快了一些,却把轻功用出了个四不像的模样。
被发现了?!
藏身於树后的计无施瞳孔猛地一缩。
他本以为自己的潜踪匿跡之术已臻化境,绝无可能被发现,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
但看著沈安过来的身影,计无施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冷笑。
计无施为何不惊慌?
因为沈安的轻功,在他这等行家眼中,实在是……太拙劣了!
这傢伙虽然速度不算慢,但每一步都势大力沉,脚踏实地,发出“咚”、“咚”的闷响。与其说是轻功,倒不如说是一头人形的蛮牛在横衝直撞。
计无施心中那份警惕,立时便化作了七分轻视与三分戏謔。
他身形一晃,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
眼看沈安就要靠近,他却只是足尖轻轻一点,一个腾挪,身形便如鬼魅般横移出数尺,轻飘飘地闪到了其他地方。
因田伯光在他面前运起轻功时,已是极重伤状態。
这黑衣人的轻功,实在是自己目前所见最强。
沈安心中暗凛。自己的速度全凭一身蛮横的力量催动,论及直线衝刺,確实还算不错。
可对方的身法远比自己高明,在林间隨风飘荡,无跡可寻。
眼看自己足下发力,裹挟著雷霆之势就要靠近对方,那人却只是足尖在交错的树根上轻轻一点,整个身形便如鬼魅般横移出数尺,轻飘飘地闪到了另一侧。
追逐之间,始终差之毫厘。
这毫釐之差,却宛若天堑。
如此几个来回,沈安只觉自己像一头被戏耍的蛮牛,空有一身气力,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无名火。
同样,计无施在从容戏弄之余,心中却也起了疑。
『这轻功,虽说很难看得出来,但好像是嵩山的底子……』他心中暗自分析,『曲洋长老的孙女,竟与嵩山派的弟子搅在一处,此事非同小可!』
为了確信自己心中的猜测,他决定不再和这个傢伙躲猫猫,要亲自试探一番这少年的武功底细!
轻功这么差,又能有几分实力?
最多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嵩山二代弟子罢了,武功深浅,一试便知!
计无施冷笑一声,身形陡然一顿,不再逃窜。
嵩山派除了剑法,最有名便是拳掌功夫,我便与他对上一掌,看看他成色如何!
“小子,追够了么?”
说著,他身形一转,迎著沈安,一掌悍然拍出!
沈安见他终於肯硬碰,不惊反喜。他没有用任何精妙的招式,大嵩阳掌、大阴阳手他都还未曾修习。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一掌嵩山基础掌法迎了上去。
计无施见状,嘴角的冷笑愈发浓烈。
果然!是嵩山派的路子!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便彻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