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非,你能把这门武功的来歷,再详细说说吗?”
沈安的声音虽然努力保持著平静,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內心的波澜。
“嗯嗯!”曲非烟显露出真实身份后,倾诉的欲望更强烈了,巴不得多和沈安说说话。
她挪著身子往沈安这边凑了凑,也学著沈安的样子盘起腿,煞有介事地开始说道:
“这门武功呀,是好多年前教中从崑崙山那边意外得来的。据说当时负责传功的长老们还挺高兴,因为这门功夫看著入门极易,但根基扎实,后续潜力似乎也不小。”
“然后呢?”沈安追问。
“然后就没有然后啦。”曲非烟摊了摊手,小脸上露出一丝嫌弃。
“第一批精心挑选出来的弟子都极快地入了门。但那一批人练了两三年破境后,发现突破下一层需要五六年,接下来更要十数年,实在得不偿失。”
少女撇了撇嘴:“江湖险恶,谁有那閒工夫花几十年练个这就为了长点力气?正好这名字叫《聋瞎跛弱功》,大家一合计,都觉得名副其实。若不是身体残缺、无法修习精妙招式的人,谁会练这种笨功夫?大伙认定这是专门给残疾人修炼的功法,可以让残疾人多些力气能正常生活。”
果然!
非非的描述,完全符合神鵰侠侣里金轮法王所修炼的那门《龙象般若功》的特点。
此功法由浅入深,共分十三层。第一层只要不是蠢笨如猪,一两年必成;第二层加倍,需三四年;第三层翻倍,需七八年……如此递增,若要练到第十三层,怕是千年寿数都不够。
然而,正是凭著这门看似愚钝的功夫。金轮法王凭藉著自己过人的天赋与悟性,硬生生衝破了第十层关隘,练出了十龙十象的恐怖巨力,若非遇到杨过那更加不讲道理的黯然销魂掌,只怕当时的中原武林无人可挡。
沈安的手指有些颤抖,快速翻阅著书册。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狂喜。
如他所料,这並非是什么旁门左道的粗浅功夫,赫然有著密宗的影子!
只是似乎有些后世刪减、似是而非。
也许自己只要练成第一层,便能补足目前力量的最大短板,但……真的要就这么开始练吗?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著书页边缘那因年代久远而发脆的纸张,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不对,不能急。
这本册子显然经过了多次转录,甚至可能在日月神教得到时就已经发生了不少讹误。
想想也是,那些根本不懂梵文的魔教教眾,甚至是桃谷六仙那样的浑人,怎么可能准確无误地理解这密宗护法神功?
武学之道,失之毫釐谬以千里。
何况眼前这明明高深玄妙,却已经成了残缺者专属武功的聋瞎跛弱功?
桃谷六仙是先疯疯癲癲再练的这功法,还是先练的这功法才疯疯癲癲的?
难说。
沈安虽然急需这门武功所带来的气力提升,但绝不想变成第七个“桃谷仙”。
到时候忽悠曲非烟也练,组在一起就成丑八怪了。沈安在心中说了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看来,要想真正掌握这门神功,不仅要对照这本残卷,恐怕还得去找找它的源头——《龙象般若经》去印证一番才行。
“安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这书练不得?”曲非烟见沈安神色有异,紧张地凑过来问道,“若是练不得便扔了,我再去给你偷……去给你找更好的。”
她原本想说“偷”,话到嘴边又生怕沈安不喜欢这种行径,急忙改了口,一双大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著沈安,生怕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失望。
沈安回过神来,看著眼前这个少女,心中那一丝因功法残缺而產生的遗憾隨即烟消云散。
他转而对她一笑,怎么练是自己的事,这小丫头的心意却是实打实的。
况且,她也的確给自己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非非,这份礼物非常好,甚至可以说,没有比它更好的了,正是我现在最急需的东西。”
“真的?!”
“真的。”沈安郑重点头,“不过这功法有些高深玄妙,我不能贸然修炼。等我回去好好研究一番再练也不迟。”
“那太好啦!”少女欢呼出声,就直直往沈安怀里扑。
沈安惊恐的想要阻止,却已然来不及了。
“咳咳!”
“实在是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
沈安揉著胸口不住咳嗽,曲非烟在他旁边不住地道歉。
…………
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暉將竹林染成了一片金红,微风拂过,带来阵阵凉意。
沈安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借著刚才曲洋输送內力的余韵,缓缓调息了几个周天。
他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致的小脸。
曲非烟正双手托腮坐在他对面,歪著脑袋,知道在想些什么,目光有些发直地望著天边的晚霞。
霞光映在她的小脸上有些泛红。
见沈安睁眼,她先是一紧张,紧接著好像也没想明白自己在紧张什么,展顏一笑:“安哥哥伤都好啦?”
“其实也没什么伤。”沈安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一阵轻响,“主要是恢復了些气力。多亏了你爷爷那几针,反倒帮我打通了几处滯涩的经脉。”
曲非烟咯咯直笑,隨即又有些落寞地低下了头,脚尖轻轻踢著地上的石子:“安哥哥,你说……爷爷和刘伯伯的事,真的会平安落地吗?”
沈安听著她声音里微微的颤抖,心中瞭然。
少女终究还是担忧的。
虽然她平日里古灵精怪,天不怕地不怕,但那是建立在有著爷爷这棵大树庇护的前提下。
但如今面对嵩山派的倾轧,连曲洋和刘正风这样的人物都如同螻蚁一样,那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怎能不让她这个十几岁的少女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沈安看著她那双充满不安的眸子,心中微微一嘆。他知道,原著中的结局是何等惨烈。
刘正风金盆洗手之日,便是满门灭绝之时。曲洋为了救挚友,最终也同样命丧黄泉,甚至连眼前这个明媚如花的少女,都如玩笑般转瞬丧生於费彬掌下。
最终的最终,只留下一曲绝唱《笑傲江湖》。
沈安看著曲非烟,慢慢地说:“有我在,没事的。”
有了这龙象般若功,他有信心,只要能拖个两三年,他就能成长到所有人都无法想像的地步。
“会不会……太麻烦安哥哥了。”
曲非烟抬起头,眼神复杂。她既希望沈安能帮她们,又害怕因为自己把沈安拖下水。
毕竟,沈安现在的身份还是嵩山派弟子,若是事发,他面临的处境恐怕比她们还要危险百倍。
“没事,我也只是为了,能够继续做我自己罢了。”
沈安的目光越过曲非烟,定在了远处已慢慢升上的月牙上。
它们,是同一个月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