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华宫。
听露將小猫安置在暖炉旁,又一勺勺餵了些许温热的羊奶。
不多时,那濒死的小猫便渐渐有了生气,不仅能满地爬,叫声还响亮得很。
宋霜寧趴在桌边,看著小猫乱窜,轻轻揉著它毛茸茸的脑袋,低声呢喃:“像,真的是太像了。”
一旁的听雨听得一头雾水,“娘娘说什么像?”
宋霜寧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小猫和雪球太像了。
萧晏沐浴后,披著一袭月白寢衣走了出来,听著小猫的叫声笑著俯身逗弄,“这小东西倒是命硬,这会儿叫的很精神。”
小猫趴到宋霜寧的手边蹭她。
宋霜寧心一软,更加喜爱这只小猫了。
“皇上,臣妾真的能养它吗?”
宫规虽没有明確记载,但从先帝起宫里就没有出现猫狗了。
萧晏睨著宋霜寧和这只猫儿似的巴巴眼神,指尖漫不经心地挠了挠猫儿的下巴语气轻淡散漫:“无碍,只要这小东西不出去闯祸便罢了,偌大的皇宫,还容不下一只猫么?
“可给它起名了?”
这只小猫通体白色,生得可爱,宋霜寧道:“那就叫雪团吧。希望它能吃胖胖的,天天都这么活泼闹腾。”
“行。”
雪团窝在宋霜寧的手边舒服地睡著了。
————
又是一日的晨起请安。
宋霜寧的位置已经移到了右侧首座。
满宫嬪妃里,除却皇后,便属她位分最高。
她端坐於软垫之上,心头只剩下一个念头——
快哉,快哉!
自然,这风光无限的变化,也惹得不少人心中不服,其中最明显的,莫过於庆修仪。
一整个请安,庆修仪看她时,皆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那股子不服气只差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不服她?
宋霜寧更爽了。
宋霜寧端坐席间,也没閒著,目光悄然落在了德妃身上。
这位德妃,瞧著性子最是温良,待人接物始终噙著一抹柔和笑意,方才还殷殷叮嘱她,仔细著月份,莫要劳累。
在外人眼里,她这般温婉贤淑,实在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偏偏这样滴水不漏的温和底子下,藏著的是深不可测的心机。
皇后被夺了权柄,心底里定然也憋著满腔不忿。
只是不知道,皇后是否也看穿了德妃的真面?
宋霜寧端起茶盏,默默思索。
请安散去,宋霜寧目光淡淡掠过庆修仪不忿的模样,最终落在她手背上。
庆修仪察觉,慌忙將手揣进了袖中。
宋霜寧目光淡淡扫过庆修仪的手背,慢悠悠开口:“本宫瞧著庆修仪这手,疤痕还是明显。本宫那儿还存著些上好的去疤膏药,都是皇上送来的。回头便叫人送到景阳宫去。毕竟啊,手可是女子的第二张脸,可得仔细护著才是。”
庆修仪被这绵里藏针的话堵得胸口发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需要。”
宋霜寧闻言眼神凉了下来,笑意淡了几分:“如今本宫位份远在你之上,你这般回话,可是失了尊卑。想来是养伤养得久了,连宫里的规矩都忘了。本宫今日便念你还在养伤,饶过这一回,只是下不为例,下次再这般不知分寸,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她语气不咸不淡,字字都带著上位者的威压。
淑妃一笑,温声相邀:“元贤妃,可愿移步锦云宫稍作片刻。”
难得淑妃主动相邀。
宋霜寧立刻点头答应。
庆修仪望著她们二人的仪仗渐行渐远。
走著瞧,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
一进淑妃的宫门,就瞧见三公主正躺在榻上耍闹,小傢伙在几个月大,肉嘟嘟的像个小糰子,一双小脚蹬来蹬去,粉雕玉琢的模样甚是喜人。
宋霜寧望著软糯的三公主,心里头对女儿的期盼又加深了几分。
拜託,肚子里的一定要是女儿。
淑妃抱著小公主哄了哄,便交给了奶娘。
她转头瞧见宋霜寧对小公主满眼的欢喜,倒有些意外。
本以为宋霜寧会更想要个皇子,若是皇子,贵妃之位便稳了,也能稳固地位。
“没想到,你更喜欢公主。”
“女儿可比儿子贴心。”
宋霜寧直言问道:“今日你邀我过来,是有何事?”
宋淑妃点了点头,扬声吩咐殿內伺候的宫人:“都退下。”
殿门合拢,周遭静了下来。
淑妃才缓缓开口:“你还记得,我当初怀安儿时,肚子大得异於常人吗?”
宋霜寧点头:“记得。”
“那时候明明知道有些东西碰不得,可我偏偏控制不住口腹之慾,后来实在没办法,让太医配了苦药汁子,日日喝,这才將食慾压下去。不然不到临產就会一尸两命。”
“从一开始,我便隱隱怀疑,可你知道我並非京城的人,没有娘家,无依无靠,哪怕想去调查,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等生下安儿,我便暗中查,你可知道荣成?他看著和皇后往来密切,可前些时日的宫宴变故,他倒好,二话不说的將所有罪责推给了皇后,我顺著这些线往下查,才发现荣成这人城府极深,牵涉甚广。”
宋霜寧道:“是德妃。”
淑妃意外:“你猜到了?”
“我著实意外得很,德妃的为人你也知道,素来良善温和。这让我不由得想起一件陈年旧事,皇上刚登基,德妃的大皇子曾得过一场急病,病势汹汹,几近殞命。也正是因为那场病,大皇子的身子骨一直不好,直到这两年才稍稍好转。”
“如今將这些蛛丝马跡串起来,我不得不疑心,当年那场急病,怕是皇后暗中动了手脚。”
淑妃的怀疑也並非没有道理。
德妃的这两招,招招指向皇后。
这般一来,荣成怕是会將所有脏水,尽数泼在皇后头上。
淑妃道:“我实在是没辙了,这才请你过来,也不知德妃会再做出多少疯狂之事,並且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也当不得真。你有孕在身,也务必万事小心,记得提防德妃,可別像我那时候染上了这样邪性的口腹之慾。”
她顿了顿,眸色沉了沉,又添了句,“往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派人来知会我一声,能帮得上的,我定然不会推辞。”
宋霜寧扬唇:“好。”
淑妃望著她的背影,指尖摩挲著茶盏,心里自有盘算。
她无娘家撑腰,在宫里如无根浮萍,自己递出的这份提醒,既是示好,更是为了安儿。
多一个可靠的盟友,往后女儿在这深宫,便多一分安稳。
————
过了几日,雪团的精神气愈发好了。
也初见『魔丸』的性子。
適应了几日,雪团胆子变大了,很爱在殿內撒欢狂跑,许多上好的锦缎都被勾出了丝痕。
宋霜寧不在时,雪团是上躥下跳的混世大魔王,可宋霜寧一回来,它立刻安静下来,乖顺地蹭到她脚边撒娇。
宋霜寧將对雪球的思念和疼惜,尽数倾注在雪团身上。
看书时抱著它,入睡时也抱著它。
为此,萧晏还吃过醋。
一次趁著宋霜寧沐浴,萧晏瞥见霸占床榻的雪团,捏著它后颈將它提了起来,佯做严肃:“回你的窝里去,往后不许再赖在这里。”
雪团对宋霜寧是百般粘人,对萧晏却是半点情面不讲,扭头凶巴巴地在萧晏的手指上咬了一口,力道不重,也没破皮,却带著细细的疼。
等宋霜寧从净房里出来时,萧晏將那根被咬的手指凑到她面前,“寧寧,它咬朕。”
宋霜寧纳闷,“不会吧,雪团的性子很温和的,皇上是不是…”
萧晏梗著脖子一口咬定,“它就是无缘无故地咬朕。”
宋霜寧对著他的手指轻呼,“疼不疼啊。”
“不疼。”萧晏笑了。
雪团:“(*`へ′*)”
宋霜寧把雪团抄到怀里,板起脸训斥:“雪团,不能咬人,知道吗。”
若是不调节好雪团和皇上的关係,皇上要將雪团送走可怎么办。
所以只能委屈雪团了。
雪团对著萧晏凶巴巴地叫了两声。
“脾气真坏。”宋霜寧把雪团放了出去。
萧晏唇角扬了扬。
“皇上满意了?”
“寧寧何出所言?”
宋霜寧懒得拆穿他。
听露熄了灯。
奇怪的是,这一夜两人都辗转反侧,愣是睡不著。
萧晏倒还寻常,温软在怀没点其他想法是不可能的。
可宋霜寧不一样。
心底像是被轻轻挠著,痒丝丝的。
萧晏感受到怀里人的小动作:“睡不著?”
宋霜寧转身面对著他,即便在黑夜,依旧可见她双眼亮晶晶的。
宋霜寧戳了戳他胸膛,暗示他。
萧晏闭著眼说:“別闹,快睡。”
宋霜寧凑上去吻了吻他下巴。
萧晏滚了滚喉结。
他睁开眼:“不行。”
宋霜寧委屈:“可臣妾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