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目光即將移开的剎那，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壁画右下角，一行几乎被磨损殆尽、微小到极点的铭文痕跡。
    那铭文的字体，並非之前见过的上古篆文，而是……现今修真界仍在沿用的通用文字！
    虽然笔画残缺模糊，但大体结构还能辨认！
    这本身就极不寻常！此地上古遗蹟，壁画年代久远，怎么会出现现今通用的文字铭文？！
    除非……是后来者留下的！
    沈墨的心臟猛地一跳，连忙蹲下身，凑近了仔细观看。
    他甚至不惜再次催动万法源珠的一丝力量，凝聚於双目，试图“復原”那些被磨损的笔画。
    在万法源珠玄妙力量的加持下，那些模糊的痕跡仿佛“活”了过来，一丝丝黯淡的灵光在残破的笔画间流转，艰难地勾勒出原本的模样。
    字跡很小，很潦草，仿佛刻写之人当时处於极度仓促、虚弱或者心绪激盪的状態。笔画扭曲，深浅不一，很多地方已经彻底湮灭。
    沈墨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辨认著：
    “……念……云……渡……回……”
    只有四个残字，且中间都有缺失。但仅仅是这四个字，落入沈墨眼中的瞬间，却仿佛四道九天神雷，接连不断地、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劈得他神魂离体，四肢冰凉，血液倒流，连呼吸都在剎那间停止了！
    他认得这些字！不，他不仅认得，他甚至还清楚地记得，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完整的句子应该是什么！
    “一……念……青……云……渡……轮……回……”
    一字一顿，如同生锈的钝刀，在他乾涩的喉咙里艰难地摩擦出来，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
    这七个字，是他当年编撰《流云祖师游歷记》时，为了增加祖师的神秘与逼格，在开篇扉页上，亲手杜撰的一句“祖师诗號”！
    他还记得，当时为了这句诗號，他搜肠刮肚，想了许久，最终觉得“一念青云渡轮迴”既有仙家飘渺出尘之意，又暗含勘破生死、超脱轮迴的宏大志向，很是满意。
    这句话，除了收录在《游歷记》的扉页，他也曾在几次宗门內部小范围讲法时，当作祖师遗训提过，但仅限於极少数核心弟子知晓，从未外传！
    如今……如今这残破的、几乎湮灭的七个字，竟然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出现在了这上古轮迴殿的深处？！
    出现在一幅不起眼的、可能是后来者隨手刻画的残破壁画角落？！
    巧合？天底下绝无此等巧合！！
    如果说壁画上青衣道人的形象与“量天尺”的相似，还可以用“捕捉了上古大能烙印”来解释。
    那么这句他亲手杜撰、仅在极小范围內流传的祖师诗號，跨越了漫长岁月，出现在此地，又该如何解释？！
    只有一个可能！一个让他毛骨悚然、几乎不敢深思的可能！
    当年他编撰《游歷记》，写下这句诗號时，並非完全的“杜撰”！
    而是……在某种未知力量的影响下，无意识地“写下”了早已存在於时空某处、与这轮迴殿、与那青衣道人、甚至与他自己（或青云门）息息相关的一句……“讖言”或者“烙印”！
    这句话，或许本就是属於那壁画中青衣道人的？或许本就是鐫刻在这轮迴殿某处的？
    只是因为时光磨损，只剩残跡？而他在编故事时，无意中“共鸣”並“復现”了它？大神五月天中携新作《苟在废门编神话》入驻！
    不，不对！如果是上古残留，字跡应该是上古篆文，而非现今通用文字！
    这字跡的“新”，与壁画本身的“古”，形成了矛盾！
    那就只剩下另一个更可怕、更离奇的解释：在他编撰故事、写下这句诗號之后的某个时间点（可能是现在，也可能是未来），有知情者（甚至可能就是他自己？）来到了这里，將这句诗號刻在了此地！
    而现在，他看到了“过去”或“未来”留下的痕跡！
    时间悖论？因果循环？自我实现？
    沈墨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脚下的祭坛都在旋转、崩塌。
    冷汗瞬间浸透了內衫，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他死死盯著那行残破的铭文，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想要从中看出更多信息，看出刻写者的身份，看出刻写的年代……
    然而，没有了。除了这七个残字，再无其他。
    甚至连刻写的工具、灵力残留的气息，都早已被岁月和此地浓郁的轮迴死气冲刷得乾乾净净，无从追溯。
    “掌……掌门？您怎么了？”石铁粗豪的声音带著关切和疑惑，从身后传来。
    这在他印象中，是绝无仅有的事情！掌门向来是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
    赵清妍也停下了布阵的动作，担忧地望过来。
    苏晓的身影在阴影中微微一顿。
    沈墨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態。
    他强行压下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表情恢復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无人能窥见的、冰封的惊悚。
    他缓缓站起身，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刻意放缓，却仍带著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乾涩：“没什么，看到一些……有趣的古字。”
    他没有解释是什么字，更没有提那句诗號。
    这件事，太过诡异，太过惊悚，在弄清楚真相之前，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引来未知的关注。
    “阵法布好了吗？”沈墨转身，走向赵清妍布设的“两仪微尘阵”。
    阵法光幕已然成形，在晶石白光的映衬下，如同一层半透明的蛋壳，將一小片区域笼罩在內，隔绝了大部分轮迴死气，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已经布好，虽然受此地环境影响，防护力不如外界，但抵御死气侵蚀、调息恢復足够了。”赵清妍答道，目光却依旧带著一丝探寻地看著沈墨。
    她看得出掌门心事重重，但既然掌门不说，她便不问。
    “好。所有人入阵调息，儘快恢復状態。石铁，你先警戒，一个时辰后换苏晓。”沈墨吩咐道，率先走入阵中，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眾人依言进入阵法。石铁提著巨斧，立在阵法边缘，警惕地注视著外面的黑暗与那缓缓旋转的漆黑漩涡。
    苏晓的身影在阵法角落的阴影中静静盘坐，既是调息，也是警戒。
    赵清妍也坐下调息，只是眉头依旧微蹙。
    阿沅早已支撑不住，一进入相对安全的环境，心神一松，便靠在沈墨旁边沉沉睡去，小脸上还残留著泪痕与恐惧，睡梦中也不安稳，偶尔会轻轻抽搐。
    阵法內，暂时安静下来。只有眾人均匀（或不均匀）的呼吸声，以及阵法光幕与外界死气摩擦发出的细微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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