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內,沈墨闭目调息。帐外隱隱传来的嘈杂、议论、乃至那声嘆息,似乎都与他无关。他的识海中,万法源珠缓缓旋转,汲取著微薄的星辰之力,修补著消耗的神魂。
这一战,看似风光,实则凶险。地龙蜥虽退,但兽潮根源未除,暗中黑手未现,烈阳、天剑二宗心思难测,联盟內部亦是暗流潜藏。
威望巔峰?不,这只是一个开始。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立足的根基。接下来,如何在这根基上,建造足以遮风挡雨、甚至直插云霄的殿堂,才是真正的考验。
断龙崖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仍瀰漫著淡淡的血腥与焦土气息。
残破的防御工事旁,倖存的修士们正默默搬运著同袍的遗体,清洗著染血的兵刃,偶尔抬头望向黑风谷方向的眼眸深处,仍残留著一丝劫后余生的悸动,以及一抹对未来的茫然。
沈墨坐镇中枢,调度各方,抚恤伤亡,整肃防务,一道道命令如同精准的齿轮,將这个庞大而伤痕累累的战爭机器,重新带回了有序运转的轨道。
联盟的旗帜,在血色残阳下猎猎作响,虽然有些残破,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入在场每一个修士的心。
然而,就在这方天地刚刚从剧痛中缓过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有鬆懈之际,一柄无形的、锋锐无匹的“利剑”,却猝不及防地,从遥远的南方,带著撕裂长空的锐鸣,悍然刺入了这片尚未平復的天空。
天剑宗,葬剑谷。
这里是天剑宗禁地,亦是宗主剑无极常年闭关之所。谷如其名,四面绝壁如削,寸草不生,唯有无尽的嶙峋怪石与森然剑意。
谷底深处,更传说埋藏著天剑宗歷代先辈的佩剑残骸,终年笼罩在一片肃杀、孤绝的剑意氛围之中,寻常弟子根本不敢靠近。
然而这一日,葬剑谷上空,常年凝聚不散的灰白色剑意雾气,毫无徵兆地剧烈翻滚、沸腾起来!仿佛有一头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凶兽,即將破封而出。
“嗡——!”
起初只是一声细微的、却直透灵魂的剑吟,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又似自九天之上降临。
这声剑吟並不如何宏大,却带著一种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纯粹锐利,瞬间穿透了葬剑谷的重重禁制,响彻在整个天剑宗山门上空!
“怎么回事?!”
“是葬剑谷!”
“这剑意……是宗主?!”
天剑宗內,无论正在修炼的弟子,还是处理事务的长老,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剑吟所惊动,纷纷衝出屋舍,惊疑不定地望向葬剑谷方向。
剑吟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最终化为一道贯穿天地的清越长鸣!
与此同时,葬剑谷上空,那翻滚的剑意雾气猛然向內收缩,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大灰白色气旋,气旋中心,一点银白光芒骤然亮起,初时如豆,旋即膨胀,化作一道璀璨夺目、令人无法直视的银色光柱,轰然冲天而起!
“鏘——!!!”
光柱之中,隱约可见一道模糊的人影,负手而立。
无尽的剑气自其体內喷薄而出,与那光柱融为一体,化作亿万道细碎却凌厉无匹的银色剑光,向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天空中的云层被轻易撕裂,露出后方湛蓝的天穹,阳光洒落,却被那无穷剑气切割成一片片、一缕缕,显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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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天剑山脉,无数藏剑於此的长剑、短刃,无论是悬掛在弟子腰间,还是供奉在祖师堂前,亦或是深埋剑冢之中,此刻竟都齐齐震颤,发出或高亢、或低沉、或清越、或呜咽的剑鸣,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万剑齐鸣!是万剑齐鸣!宗主出关了!”
“好可怕的剑意!我的剑……在颤抖!”
“宗主神功大成了!天佑我天剑宗!”
惊呼声、狂喜声、顶礼膜拜之声,瞬间响彻整个天剑宗。无数弟子、长老激动得热泪盈眶,朝著那银色光柱的方向,轰然拜倒。
近年来,天剑宗在青云联盟的挤压下,处处受制,威望大跌,门人弟子心中都憋著一股鬱气。
此刻,宗主剑无极闭关多年,一朝出关,竟引发如此惊天动地的异象,如何不让他们振奋若狂?仿佛连日来的阴霾,都被这一道冲霄剑气一扫而空!
银色光柱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方才缓缓收敛。漫天剑气如百川归海,重新没入那光柱中心的人影体內。
当最后一丝银芒消散,一道身影,自葬剑谷中,一步踏出。
他看起来依旧是中年模样,面容冷峻,颧骨高耸,双眉斜飞入鬢,眼神开闔间,锐利如电,仿佛能刺穿人心。
与闭关前相比,他的身形似乎消瘦了些许,但周身气息却更加凝练,更加深邃,仿佛一柄归鞘的神兵,虽锋芒內敛,却更令人心悸。
尤其是那双眼眸,不再像过去那般阴鷙偏激,反而沉淀下一种冰冷的、仿佛能洞悉万物虚实的漠然,只是在这漠然深处,似乎还隱藏著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邪异。
他穿著一袭简单的银色剑袍,长发以一根木簪隨意束在脑后,负手立於谷口的一块巨石之上,衣袂在残留的剑气微风中轻轻摆动。
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像是一柄出鞘三寸、寒光照人的绝世利剑,令人不敢逼视。
“恭迎宗主出关!贺喜宗主神功大成!”
早已闻讯赶来的天剑宗一眾长老、核心弟子,在剑无痕的带领下,齐刷刷跪倒一片,声音激动得发颤。
尤其是剑无痕,他身为副宗主,这些年代理宗务,备受掣肘,此刻见到兄长出关,气势如此惊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更是喜形於色。
剑无极目光平淡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在那一片狂热与敬畏的目光中,他缓缓开口,声音並不洪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冰冷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
“闭关经年,偶有所得。心魔已斩,剑道初窥门径。让诸位久候了。”
“心魔已斩!剑道初窥门径!”下方眾人闻言,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宗主闭关前,便是金丹后期的大剑修,威震南域。如今斩却心魔,剑道更进一步,那是何等境界?莫非……已触摸到了那传说中的元婴门槛?
“恭喜宗主!贺喜宗主!”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
剑无极微微抬手,压下声浪,继续道:“本座闭关期间,宗门之事,有劳无痕及诸位长老操持了。”他目光落在剑无痕身上,微微頷首。
剑无痕连忙躬身:“为宗门效力,分內之事!只是……兄长闭关这些时日,南域局势,颇有变化。”
“那青云门沈墨,狼子野心,组建所谓联盟,挤压我宗,更屡次折辱我天剑宗威严,实乃我宗心腹大患!还请宗主出关,主持大局,重振我天剑声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