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无痕袖中的拳头捏紧，又缓缓鬆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默许。
    三件事议毕，看似各有妥协，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青云门主导的联盟意志，正在一点点、却坚定不移地渗透、落实。
    烈阳宗、天剑宗的阻挠，就像试图挡住洪流的礁石，或许能激起几朵浪花，却无法改变大河奔流的方向。
    散会后，眾人各怀心思离去。
    火云道人与剑无痕並肩走出议事堂，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墨此子，奸猾似鬼！”火云道人传音道，声音透著恼恨，“每次都以退为进，让我等有火发不出！”
    剑无痕目光冰冷：“他在用大势压人。联盟已成，那些墙头草已倒向那边。我们若公然反对，便是与所有既得利益者为敌。可若一味退让……哼！”
    “不能让他再这么蚕食下去了！”火云道人眼中厉色一闪，“需得给他找点麻烦，让他无暇他顾！听说北边『黑煞渊』最近不太平？还有，南荒那些蛮子，似乎也有些躁动？”
    剑无痕脚步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火云道友所言极是。联盟事务繁忙，沈盟主日理万机，有些『意外』，也是在所难免。”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化作遁光各自离去。
    流云殿內，沈墨凭窗而立，望著两人消失的方向。
    韩林站在他身后，忧心忡忡：“掌门，今日他们虽未得逞，但阳奉阴违之心已昭然若揭。长此以往，恐生祸端。”
    苏晓也低声道：“暗影卫回报，近日烈阳宗、天剑宗边境兵力调动频繁，与北漠、南荒的联络也多了起来。”
    沈墨目光深远，声音平静无波：“他们不会坐视联盟壮大，更不会甘心放弃手中权柄。今日之阻挠，不过是序幕。跳樑小丑，总要登台表演一番，才知道台下观眾，心向何处。”
    他转身，看向韩林和苏晓：“度量衡之事，不必等他们回復。以联盟名义，製作標准器，免费发放给所有愿意使用的门派、坊市。贡献度结算，先从联盟內部任务和资源调拨严格执行。”
    “至於资源点竞標细则，儘快完善公布。他们想拖，我们便做。做得好了，人心自然归附。到时候，大势在我，由不得他们不跟。”
    “至於麻烦……”沈墨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晓师妹，加派人手，盯紧北漠、南荒，还有……玄阴教。”
    “铁师弟那边，边境哨卡和战堂演练，再加紧三分。我要这联盟，如铁桶一般，让他们无处下口！”
    “是！”韩林与苏晓肃然领命。
    议事堂里的唇枪舌剑，明面上的较量暂时告一段落。
    但正如沈墨所料，烈阳宗与天剑宗这两棵盘踞南域多年的老树，根系远比想像中更深，枝蔓更为纠缠。
    殿內只点著几盏长明灯，光线柔和。沈墨没有如往常般在案前处理文书，而是负手立於那幅巨大的南域山川地理图前，目光沉静地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记。
    青云山处於中心，向外辐射出代表势力范围、商路、资源点、哨卡的各色线条与光点，联盟的脉络已初见雏形。
    但在地图的边缘，烈阳宗的赤色火焰標记与天剑宗的银色剑形標记，依旧醒目而刺眼，如同两颗毒瘤，蛰伏在联盟疆域的南北两翼。
    殿门无声滑开，苏晓的身影如一道轻烟飘入，五月天中新作来袭，全网抢先更新！带来夜晚微凉的空气。
    她依旧是一身便於行动的墨色劲装，髮髻高挽，面容清冷，只有那双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
    “掌门，有消息了。”苏晓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沈墨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她说下去。
    “三日前，烈阳宗执法长老火云道人，以『巡视边境矿脉』为名，秘密离开赤阳峰，並未前往宣称的『赤铁矿区』，而是改道向北，进入了『黑风岭』地界。”
    苏晓语速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黑风岭深处，有一处废弃的『玄阴洞』，曾是玄阴教一个早已废弃的据点。我们在那里的一个暗桩回报，当日，洞內有微弱阵法波动隔绝內外，持续约两个时辰。之后，火云道人悄然离去。”
    “玄阴洞？”沈墨眉梢微挑，“玄阴教的地盘……鬼手知道吗？”
    “暗桩修为有限，不敢过於靠近，未能確认洞內是否有玄阴教之人。但根据灵力残留痕跡判断，洞內当时至少有三名金丹期修士，且灵力属性驳杂，並非同源。”
    “剑无影……”沈墨缓缓重复这个名字。剑无极的胞弟，天剑宗內地位超然、行踪诡秘的副宗主，以心思縝密、手段阴狠著称，常年隱於幕后，极少公开露面。他亲自出动，绝不会是小事。
    “他们谈了些什么，无从得知。”
    苏晓继续道，“但自那日后，依附於天剑宗麾下的『疾风剑派』、『流云剑宗』、『断岳门』三家，內部调动的频率明显增加。”
    “疾风剑派掌门『风不同』更是在三日前，以『闭关』为由消失，但其亲信弟子曾出现在黑风岭外围。”
    “此外，烈阳宗附属的『炎煞谷』、『地火门』，近期也与天剑宗那边的小门派有过数次『正常』的物资交易，但交易量远超以往，且交割地点……都在三方势力交界的模糊地带。”
    苏晓说完，静静立於一旁，等待沈墨的指示。殿內一时陷入沉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沈墨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標著烈阳宗、天剑宗的位置，滑向那几个有异动的小门派，最后落在三方交界、地形复杂的“黑风岭”区域。
    那里被標註为“三不管”地带，歷来是摩擦和秘密交易的温床。
    “共同进退……”沈墨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火云老道和剑无影，一个脾气火爆，一个阴险隱忍，竟然能坐到一起……”
    “看来，咱们这位无极剑主闭关不出，无痕长老在前台又连连受挫，有些人，是坐不住了，想另寻出路，或者……提前布局。”
    他转过身，看向苏晓：“晓师妹，你怎么看？”
    苏晓沉吟片刻，道：“从跡象看，烈阳宗与天剑宗高层，至少在副宗主、执法长老这个层面，已有了秘密接触。”
    “接触地点选在玄阴教旧地，或是掩人耳目，或是玄阴教也牵涉其中”
    “接触內容虽不可知，但结合后续那几个墙头草门派的异动，推测应在密谋如何应对联盟扩张，甚至……可能在商议某种形式的『默契』或『联合』，以制衡我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