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擬训练场內，红色的光芒闪过。
    模擬生成的第四使徒影像，被切割成数以百计的碎片，无声地消散在数据流中。
    “反应过度，能量输出超出最优值百分之十二，动作幅度冗余过大。明日香，你的心態已经严重影响了你的操作精度。”
    母亲恭子的声音在明日香的精神连结中响起，语调平直，不带任何感情。
    “我没有！”
    明日香从驾驶舱中坐起，解除了与共生体的连结。汗水浸湿了她火红色的长髮。她喘著粗气，湛蓝的眼眸中燃烧著无法平息的火焰。
    不甘心。
    这三个字，在她的胸中燃烧了整整二十一天。
    自从真嗣那场战斗之后，基地的氛围就变了。
    那些看向真嗣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名为认可的东西。而明日香，从一个遥遥领先的天才，变成了一个需要追赶的竞爭者。
    她將自己关在训练场里，將第四使徒的所有模擬数据研究了不下千遍。
    她设计了三十七种战术方案，每一种都比真嗣那个四平八稳的方案，快上至少百分之三十。
    她憋著一股劲，要向老师证明，她的攻击性无人能及。
    就在这时，训练场內那代表最高威胁等级的红色警报灯，毫无预兆地旋转著亮起，尖锐的蜂鸣声刺破了空气。
    明日香猛地抬起头，那双因焦躁而略显黯淡的眼眸，在这一刻，被惊人的光彩点燃。
    她等待了二十一天。现在，机会来了。
    gehirn，中央作战指挥室。
    “確认高能反应信號，源於相模湾海域！”
    “目標已突破水面，正以0.8马赫的速度向本市空域直线突进！型號判定：第四使徒，shamshiel！”
    主屏幕上，一头巨大的、通体呈现深紫色的、类似远古节肢动物的生物，正展开薄翼在空中飞行。它那细长分节的身体两侧，收束著两条看似无害的触手。
    碇源堂甚至没有去看屏幕，只是按下了通往帝国研究室的內部专线。
    “先生，第二份考卷已经派送。”他的匯报简洁明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第三新东京市的上空。
    “二號机，出击！”
    机甲的公共频道里，响起明日香那压抑不住兴奋与战意的声音。
    她不等使徒靠近，背后的四片刀锋般的推进翼猛然喷射出炽热的流光，整台机甲化作一道撕裂大气的红色流光，划破长空，主动向著敌人发起了衝锋。
    而在地面，刚刚从地下避难所探出头来的市民们，看著天空中那熟悉的紫色身影，再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又……又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恐慌的气氛开始蔓延。
    但这一次，在人群的骚动中，一个孩子的惊呼声响起。
    “看！是红色的！”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红色流光，拖著长长的焰尾，径直衝向那头紫色生物。
    第四使徒显然被这个渺小却极具威胁的敌人激怒了。
    它在空中一个盘旋，两条触手闪电般弹出，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內，便伸长至百米。触手的前端，在庞大能量的灌注下，被超高温的等离子体包裹，形成两条耀眼夺目、足以撕裂一切的光之长鞭。
    “来得好！”
    机甲內部，明日香发出一声兴奋的吶喊。
    面对那足以拦腰斩断一艘航母的致命攻击，她没有选择闪避。
    她的机动轨跡极其冒险。机体猛然侧倾，同时引擎全开，以一个极限的小角度，擦著那呼啸而来的光鞭冲了过去。
    “明日香！你在做什么？”恭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震惊。
    “採集数据！闭嘴看著，妈妈！这才是天才的战斗！”
    刺耳的能量摩擦声响彻云霄。
    足以熔化合金装甲的等离子体长鞭，在二號机侧翼那层薄如蝉翼的相转移空间屏障上，拉出了一长串绚烂的火花。
    在地面上的人看来，那红色机体的动作惊险至极，在攻击边缘堪堪掠过，两者相距不过数米，让地面上的人群发出一片惊呼。
    然而，明日香却在享受这个过程。
    她的高维视野，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解析著对方能量鞭的每一丝震动频率和粒子结构。
    【高频振盪约束场数据，採集完成百分之四十三……】
    【等离子体稳定閾值分析中……】
    一次交错，她便完成了一半的附加题。
    但她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她驾驶著二號机，不再进行直线衝锋，而是在第三新东京市鳞次櫛比的楼宇之间，与第四使徒展开了一场令人眼花繚乱的立体追逐战。
    红色的机甲如同最灵活的雨燕，在钢铁的丛林中高速穿梭。
    而那两条紫色的光鞭紧追不放，不断抽打。
    轰！
    一条光鞭挥过，新市政大楼的上半截被齐齐削平，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向一侧倒塌。
    而红色的二號机，早已在零点一秒前，一个矢量喷射，贴著大楼的墙面垂直爬升，避开了攻击。
    轰隆！
    另一条光鞭横扫而来，將一条跨海大桥的钢索寸寸切断。
    而明日香却操控著机甲，在桥面崩塌的瞬间，以断裂的桥面为踏板，一个借力翻滚，再次拉开了距离。
    在避难所的巨大屏幕前，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人群中不再有哭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压抑的惊呼。人们的目光紧紧跟隨那红色机体，仿佛在观看一场极限竞速。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单纯的战斗，而是一场属於那红色机体的高超机动表演。
    “天啊……”一个年轻的记者举著摄像机，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颤抖，“它……它在戏耍那个怪物！它在保护我们！它每一次闪避，都將怪物的攻击引向了无人区！”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人类没有感受到恐惧，而是感受到了一种被守护的安心。
    在他们眼中，那红色的巨人，不再是冰冷的战爭机器。而是一个强大而可靠的存在，正在保护他们。
    “差不多了。”
    在又一次戏耍般地躲开攻击，並收集完最后一丝数据后，明日香觉得有些无趣。
    “热身结束，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她操控著二號机猛然停止了所有机动，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正面迎向那再次袭来的漫天鞭影。
    “终於要认真了吗？”恭子问道。
    “早就该结束了。”
    明日香冷哼一声。
    她不再依靠机体的机动性。
    “高维视野，展开。念力探针，锁定。目標：shamshiel能量传导神经索，左右臂共计二十四个关键节点。”
    她的视野立刻切换，使徒庞大的身躯化作透明的数据模型，两条负责为光鞭供应能量的通路清晰可见。
    下一秒，二十四股凝练到极致的念力，无形无质，跨越空间，立刻穿透了使徒那相对薄弱的相转移空间屏障，精准无误地同时刺入了那二十四个预定好的能量节点。
    “指令：能量逆流，节点过载。”
    没有任何剧烈的爆炸。
    那漫天的鞭影，在同一时间，光芒陡然黯淡，隨即彻底熄灭。
    第四使徒在空中猛然一僵，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滯。它失去了最引以为傲的武器，庞大的身躯因惯性在空中失去了平衡。
    而明日香，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at力场，固化展开。形態：赤红囚笼。”
    她將体內积蓄已久的能量，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全部释放。
    一个由无数赤红色能量环层层嵌套、並以高速反向旋转的巨大球形囚笼，在使徒周围迅速成型。
    使徒那庞大的身躯撞在囚笼的內壁上，所有的动能都被那高速旋转的力场环，巧妙地分解、抵消。
    它的挣扎变得徒劳。
    明日香驾驶著二號机，缓缓飞到囚笼前，四只橙色的电子眼，冷冷地注视著这头已被囚禁的生物。
    “任务完成。”
    她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清晰地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回到帝国研究室，明日香昂著头走到岳舟面前，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期待。
    岳舟看完了她的战斗录像，点了点头。
    “很出色的个人表现。在保证样本活性和数据完整的前提下，用最具效率的方式完成了任务。你的战斗直觉和对时机的把握，很有价值。”
    这句“很有价值”，让明日香感觉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那么……老师，”她搓著手，眼神瞟向岳舟的衣袖，暗示意味十足，“奖励呢？”
    岳舟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不由得失笑。
    他从个人空间中，取出了一枚同样款式的归源戒。
    “拿著吧，你应得的。”
    “谢谢老师！”
    明日香一把抓过戒指，像是怕岳舟反悔似的，立刻戴在了自己的中指上。
    她爱不释手地把玩著，注入內力，一个奇妙的、空无一物的空间出现在了她的意识中。
    她脸上露出新奇的笑容，迫不及待地开始试验。
    她先是意念一动，將桌上的个人数据板收进了戒指里，又拿了出来。
    接著，她又瞄准了自己刚刚脱下的、还带著汗渍的红色驾驶服，也尝试著將它收了进去。
    看著驾驶服凭空消失又出现，明日香玩得不亦乐乎，脸上满是得到新奇事物时的兴奋。
    她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还是一个威风凛凛的王牌驾驶员，此刻的模样，只是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十五岁少女。
    岳舟看著她这副样子，摇了摇头，没有打扰她。
    少女心性，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