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蝉鸣声有些聒噪。
教室里的破风扇呼哧呼哧地转著,搅动著闷热的空气。
讲台上,那个谢顶的老头正唾沫横飞地讲著数学公式。
我转著手里的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时不时的在课本上划下两笔。
周围的环境喧闹无比。
睡觉的、看小说的、聊天侃大山的,甚至还有直接掏出扑克斗地主的。
整间教室,就是个巨大的菜市场。
而我,一个企图在菜市场里静心修道的人,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挑战。
数学老师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时不时会將目光投向我这边。
他大概是觉得,在这片墮落的土地上,只有我这双求知的眼睛,还能给他带来些许慰藉。
每当他讲到难点,就会下意识地看向我。
见我眉头紧锁,他会放慢速度。
见我微微点头,才会继续往下讲。
我成了全班的“听课显眼包”,掌握著教学的进度。
正当我跟一道题目较劲的时候,前面的林思思忽然转过身子。
“喂,刘浩杰。”
我抬起头来,身子往后一仰:“干嘛?”
“笔没水了,借支用用。”
我刚准备把手里的笔递过去,她的眼神却直了。
那双大眼睛死死盯著我的脖子,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紧接著,她视线上移,落在我颧骨那块淤青上。
她愣了一下,伸出的手也停在半空中。
“嘖嘖嘖。”
她咂著嘴,发出一连串意味深长的感嘆。
“你昨晚…”
林思思眨巴著眼睛,一脸的八卦:“让人给强了啊?”
我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会不会说话啊?”
我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能不能盼我点好?”
“那不然呢?”
林思思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了指我的脸,分析得头头是道,理直气壮。
“脖子上全是草莓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这不就是典型的…那啥未遂,反抗不成,惨遭毒手吗?”
我听得满头黑线。
真想撬开她这小脑袋瓜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前面的小汤虽然没回头,那瘦弱的肩膀小幅度抖动著。
似乎是在憋笑。
“滚蛋,少在那胡说八道。”
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璐璐那又野又媚的模样。
“昨天我女朋友过来了。”
我压低声音,语气里难免带著点嘚瑟。
林思思闻言,恍然大悟地“哦”了两声。
眼里充满了鄙夷,像是在看社会的残渣。
“那你们玩的还挺变態。”
“…”
我懒得跟这娘们一般见识。
“关你屁事!”晃了晃手里的笔:“还要不要了?”
林思思小脸一板,正义感爆棚。
她冷哼一声:“不要你的了,臭流氓。”
说完,冲我做了个鬼脸,转头看向我旁边的刘文。
“哎,刘文,你有笔没?”
刘文正趴在桌子上补觉呢。
听见美女召唤,费劲巴拉地抬起头,两手一摊。
“大姐,你看我全身上下,哪点像是有笔的样子?”
这孙子桌上比他脸都乾净,別说笔了,连根毛都没有。
林思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算了,问了也白问,一对臥龙凤雏。”
说完,她气呼呼转回身去,不理我俩了。
我侧过头,看了眼刘文。
这小子今天也是一脸的衰样,嘴角破了皮,眼眶乌青,看著比我还惨。
上午第一节课刚碰面那会,我俩相互盯著对方脸上的伤。
“你也让彭荣给修理了?”刘文当即一乐。
我冷笑一声:“我给他们修理了。”
刘文听了,脸上露出一副“你就吹吧”的表情。
“切。”他轻蔑一声,挑起的嘴角牵动嘴角的伤口:“瞧你那熊猫样,就嘴还是硬的。”
我懒得跟他爭,反问:“你也没好哪去吧?有家不能回,有床不敢睡,昨晚躲哪去了?”
他闻言,长长地嘆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不堪回首”的表情。
“別提了。”
“你这同桌关键时候不在,我孤立无援啊。彭荣那帮疯狗追著我咬,我只能上朋友宿舍躲著了,两个人挤一宿,腰都快断了。”
说完,他还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不过话说回来,彭荣那孙子下手是真狠,看给你打的。”
我看著他那副认定我吃了大亏的德行,心里一阵无语。
“我说了,是我给他们修理了。”我抬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身后:“不信,你问问?”
刘文转过身去,朝著彭荣打了个响舌。
“喂,废物!”
我心里直乐,就他还好意思说我嘴硬。
自己都被人打成这熊样了,还敢主动挑衅。
这要是搁昨天,两个人当即就得干起来。
可今天,彭荣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胳膊里,哪还有昨日的囂张气焰,充分贯彻了“以后在我面前低著脑袋做人”的承诺。
刘文等了半天没动静,整个人都懵了。
他转过头,一脸迷茫看著我:“啥情况啊?这孙子不理我?你把他耳朵打聋了?”
我看他那副蠢样,乐了。
“可能是在懺悔吧。”我淡淡的回了一句。
刘文狐疑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后面的彭荣。
好半天。
这货像是良心发现,也似乎是终於想通了什么。
他挪了挪屁股,凑得更近了些,脸上掛著几分罕见的愧疚。
“浩子,那个…”他搓著手,显得有些侷促:“我得跟你说声对不起。”
“嗯?”我挑了挑眉,揣著明白装糊涂。
“昨晚…”刘文斟酌著词句,声音都小了:“他们好几个人堵我一个,我实在没招了,就往你床上躲来著,把你被子弄脏了。”
“我知道。”我点点头,看在他这会態度还算诚恳的份上,也懒得跟他计较了。
刘文这人虽然又贱又自私,但好歹是我同桌,也算是个能说话的。
“不过,你也別光嘴上说对不起了。”
刘文一听,条件反射地捂住口袋,一脸警惕:“你想干嘛?我可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瞧你那点出息!”
我白了他一眼:“中午请我吃顿好的,这事就算翻篇了。”
刘文那张猥琐的脸上又恢復了贱兮兮的笑容。
“那必须的!没问题!中午我请你吃小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