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啸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白开心耍的这手花招,无疑是打了他的脸。
更重要的是,在场的江湖人士皆已认出了『损人不利己』白开心的身份。
现在眾人正盯著龙啸云,想知道他这位龙大庄主的反应。
他本虽可以抵赖,毕竟从头到尾,白开心都没有承认自己『十大恶人』的身份。
但一心想塑造“宽厚仁义、谦恭道德”的他,却无论如何也抹不开面子。
如果他承认自己的过错。
就等於说,他龙啸云是个是非不分、善恶不辨的人。
而且只会欺凌弱小,和一个年轻人过不去。
如果他抵死不承认。
那么他就会被打上偽善这个標誌。
江湖上的武林人士,都將不耻於和其为伍。
龙啸云这些年努力营造的人设,就將直接崩塌。
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现在的他,急需有人给他妥帖的台阶下。
龙啸云看了看李寻欢。
这个他最好的“兄弟”。
龙啸云知道,无论他对李寻欢做什么事,李寻欢都不会怪罪他。
而且常常为他著想。
此时的李寻欢还在看著白开心离开的方向。
他心中有些惊奇。
今日这白开心的出现,以及一切的行为,实在是让他开了眼界。
世上竟还有如此之人。
他自小被做户部尚书的父亲和高中进士的兄长教导。
家学渊源的李寻欢,自然是很难想像人竟然能这样无赖的活著。
他辞去官职归隱山林、浪跡江湖这些年,虽也听到过这些『恶人』的劣跡。
但若不是亲眼见到,也是实在想像不出白开心这等人的行为。
毕竟书上也不会教人怎么在黄汤子里打滚。
也就白开心这种打小跟著地痞无赖长大的混混,才会做出这种事。
李寻欢简直是嘆为观止。
他忽然想到什么,转脸看向身边的阿飞。
幸好,这孩子没有长歪。
李寻欢心里很是欣慰。
只因他已经非常確定,阿飞必然与自己父亲的金兰之友,沈浪前辈有关係。
以阿飞展现出来的细腻心思、老练经验,和处事不惊的从容。
恐怕將来成就,还要在沈浪前辈之上。
只是不知,这孩子究竟是沈浪前辈的亲生子,还是侄子或外甥。
李寻欢越看阿飞越觉得喜欢。
他很开心自己有这样的兄弟。
后辈成熟懂事的样子,令內心寂寞了这些年的李寻欢,终於有了活著的感觉。
这便是牵绊,或者说羈绊吧。
阿飞察觉到李寻欢温情脉脉的视线,只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有一种被泪眼婆娑的老母亲关怀的既视感。
虽然挺让人温暖的,但还是感觉太肉麻了。
只好先忽略他,把目光盯在龙啸云脸上。
现在,白开心已被自己拆穿,在眾人面前逃走。
在场所有人可都看到了。
本来白开心一直装死的话,龙啸云还有的狡辩。
但《白氏三戏手》中的『诈死』这招,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否则,“假死”可就变真死了。
不如趁所有人都震惊的当空,直接脱身逃窜。
白开心必是想到了这一层。
结果来说,白开心也確实將时机把握得很好。
但这样一来,等於承认了他『损人不利己』的身份。
那他之前所做的恶作剧,就不可能是被一个十六岁少年指使的。
江湖恶名赫赫的『十大恶人』之一,会听一个初出江湖、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的话,可能吗?
而龙啸云之前说的那些话,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並且说的还是那么篤定,仿佛是能谋善断的大圣人。
不过现在阿飞还不想把龙啸云得罪死。
只因《怜花宝鑑》尚未到手。
自己还要进到『兴云庄』里去见林诗音。
而且只是见到林诗音並不一定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一个对武功並不感兴趣的女性,身上不太可能隨时揣著本秘籍。
如果她没有带著,那自己的系统就不能发挥作用。
还是要亲自进『兴云庄』去找寻才行。
这样就免不了要经过龙啸云的同意。
所以现在自己还不能和他撕破脸。
念头至此,於是对龙啸云说道:
“龙庄主,想必你也看到了,欲要搅闹宴会的,並非是在下。”
“在场眾多前辈已经认出了那白开心,此人作恶多端,送輓联这种阴损的法子,是他一人所为。”
“並非李大哥或者我主谋,希望龙庄主莫要错怪好人。”
虽然心中是瞧不起龙啸云的。
但阿飞並没有直接將龙啸云偽君子的面纱撕下来。
李寻欢听到阿飞喊的一声“大哥”,心中阵阵感动。
他也对龙啸云说道:
“大哥,阿飞是我认下的兄弟,他品性並不坏。”
“此行我与之一路攀谈,也是让我想明白了许多事。”
在来保定府的路上,李寻欢与阿飞聊了一路。
自从远走关外,他已很少与人说话。
但当遇到这个少年之后,李寻欢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甚至连手中的木雕像都少刻了好几个。
现在的李寻欢,已经被阿飞所感染。
他觉得阿飞身上总是有种无所畏惧的气质。
若单单只是无所畏惧,那顶天也就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罢了。
然而阿飞却还有极其细腻的心思。
他走的每一步,几乎都是算计好的。
在欣赏的同时,李寻欢也在想。
若是他能像阿飞那般,任何事都敢去面对,那样子的自己,会不会与现在不同?
所以他回来了。
回到他曾经的家。
他想面对过去不敢面对的人,了结曾经犯下的错。
李寻欢继续说道:
“今日回来,只想见大哥和……大嫂一面。”
说著,他的心又揪了起来。
他魂牵梦縈的情人,在李寻欢口中,只能唤作“大嫂”了。
听了这话,龙啸云脸上顏色依旧是阴晴不定。
只因前有白开心捣乱,后又被一个不知名的年轻人抹了面子。
现在他这个兄弟又提出要见昔日情人,他的现任妻子。
龙啸云感觉,今日他们仿佛都是针对自己而来。
半晌,龙啸云终於还是把脸上堆满了笑意。
他哈哈笑道:
“我盼著一天不知盼了多久,终於是让我等到了。”
“快回家里来,哪有让我兄弟在外面挨冻的道理!”
说著,就过来拉上李寻欢,要回庄里去。
正要举步,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说道: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