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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新的开始
    李俊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
    袁淘的想法,与他內心的一些规划不谋而合,甚至更清晰、更系统。
    他看到了袁淘眼中那种重燃的、属於专业音乐人的火焰。
    “资源,渠道,启动资金呢?”
    李俊问得很现实。
    “资源,我这些年积累的人脉还在,唱片时代的老关係、电台、乐评人、一部分演出商,这些华艺看不上、懒得维护的,恰恰是音乐行业的根。渠道,传统发行我们可以谈合作,新媒体方面。”
    袁淘看了一眼李俊:
    “你玩得比我溜。至於启动资金……”
    袁淘笑了笑:
    “我把自己这些年攒的老本,加上离职该拿的那部分,都押上。你呢?我听说,《失恋三十三天》虽然没上大院线,但那轮电视播出和后续的网络版权、海外一些零星发行,回款好像不错?”
    李俊也笑了,他点了点头,吐出一个数字:
    “扣掉所有成本,净利差不多这个数。”
    袁淘眉毛一挑,显然有些意外这个数字的丰厚。
    一千万。
    对於一个用旧仓库拍出来的、几乎被大院线封杀的电影来说,这堪称奇蹟。
    但这奇蹟背后,是顶级內容的力量,是李俊对渠道的大胆顛覆,也是时代情绪恰好站在了他们这边。
    “看来,咱们的启动资金比想像中充裕。”
    袁淘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那,合作?”
    “合作。公司你多费心,音乐製作和艺人规划你主导,我辅助。张靚英的合约,就签在我们自己的公司。”
    李俊缓缓说道:
    “不过,我的精力,接下来可能主要要放在另一件事上。”
    “电影?”
    袁淘瞭然。
    “嗯。”李俊点头。
    “《失恋三十三天》是敲门砖,证明了內容和巧劲能破局。但想真正立住,走得更远,需要更硬的东西。小情小爱、情绪共鸣是一条路,但不是全部。华语电影,需要更工业化、更具商业野心和製作水准的类型片。”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那个在心底酝酿已久的名字:
    “我下一部电影,想拍《十月围城》。”
    袁淘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但隱约能感受到其中厚重的意味。
    “背景放在清末,香港。故事关乎刺杀与保护,家国与情义,是小人物在歷史洪流中的挣扎与闪光。”
    李俊简单地勾勒:
    “这部戏,拍好了,可以是票房炸弹,也可以是口碑標杆。但更重要的是,它需要一个更成熟、更专业的工业製作体系来支撑,需要大量的动作设计、场景还原、精密调度。”
    他看向袁淘,眼神锐利:
    “而国內目前的电影工业环境,还撑不起这样的戏。至少,不够好,不够快,不够专业。所以,拍《十月围城》,不仅仅是为了拍一部电影。”
    “你是想……藉此打通去香港的路?”
    袁淘立刻明白了李俊的深意。
    “对。”
    李俊承认:
    “香江的电影工业,尤其是动作类型片和商业製作流程,曾经领先亚洲,底蕴和人才都在。虽然现在势头不如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重要的是,香港作为自由港,与国际电影市场的联繫更紧密,融资、合拍、发行、乃至冲奖,都有独特的渠道和优势。我要借拍《十月围城》这个机会,深入香港电影圈,学习、整合他们的工业化经验,建立我们自己的班底和人脉。这不仅是拍一部电影,是去上『工业化』这所大学,更是为將来真正做出有全球竞爭力的华语商业大片,铺一条实在的路。”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煮水壶轻微的咕嘟声。
    袁淘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男人,他平静的语气下,是庞大得令人心悸的野心和清晰得可怕的布局。
    从一首歌,到一部以小博大的电影,到一家专注音乐的公司,再到如今瞄准香港、指向工业化电影的蓝图……
    每一步都出乎意料,却又环环相扣。
    “你脑子里的东西,总是比我们看到的多几步。”
    袁淘感慨,隨即举起茶杯:
    “那,预祝李导的计划成功。音乐公司这边,交给我。咱们各守一摊,互相照应。”
    李俊也举杯,两个茶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合作愉快。”
    窗外的银杏叶仍在飘落,但茶室內的空气,却仿佛被一种新的、充满活力的气息所充盈。
    旧的联盟已然破裂,带著愤懣与决绝。
    新的合伙刚刚缔结,承载著梦想与野心。
    家庭的危机需要藉助顶尖的医疗技术去攻克,音乐的梦想需要一家纯粹的公司去承载,而电影的征途,则指向了更南方那片曾经辉煌、亟待重新发现的热土。
    ......
    bj的夏意越来越浓,空气闷热,天空却蓝得透亮,是一种与成都湿润截然不同的、带著疏离感的晴朗。
    协和医院的单间病房里,暖气开得足,窗台上摆著张靚英带来的两盆绿萝,叶子鲜嫩地舒展开,给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空间注入一点生气。
    张妈妈术后第三天,已经从监护室转回这里。
    她脸色依旧苍白,身上连著好几根管子,麻药劲过去后的疼痛让她眉头不时紧蹙,但眼神是清明的,看到女儿时,会努力弯一弯嘴角。
    张靚英寸步不离。她学会了怎么看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记住了每一种输液袋上拗口的药名,甚至能根据妈妈嘴唇的乾燥程度,恰到好处地用棉签沾水湿润。
    此刻她只是一个沉默而坚韧的女儿,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母亲平稳的呼吸和偶尔睁开的眼睛上。
    李俊和袁淘轮流过来。李俊来的时候,通常会带一些家里煲好的、清淡的汤水,或者张靚英喜欢的水果。
    他不怎么进病房,大多时候在走廊上,隔著玻璃看一会儿,和值班护士低声交流几句,问问情况。
    他存在感很强,但又不打扰病房內那种小心翼翼的寧静。
    袁淘则更擅长处理具体事务,联繫院方协调用药,安排护工轮班,確保任何医疗外的需求都能第一时间得到满足。
    “吴主任早上查房时说,恢復比预期还好。”
    一次李俊来时,在走廊上对略显憔悴的张靚英说:
    “引流情况不错,明天可能就能试著喝点水了。”
    张靚英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病號服的一角,那是她焦虑时的小动作。
    “嗯,护士也说比想像中顺利。”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是缺觉和说话少导致的。
    “別绷太紧。”
    李俊看著她眼底的青黑:
    “阿姨这里我和老袁盯著,你抽空去旁边休息室睡会儿。后面恢復期长,你不能先垮了。”
    张靚英摇头,语气却不像之前那么绝对。她抬眼看了看李俊,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就是心里总悬著。”
    “悬著是正常的。”
    李俊的声音很平稳:
    “但医生说了顺利,我们就要相信顺利。你自己稳住了,阿姨看著你也安心。”
    这话起了作用。张靚英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肩膀似乎放鬆了一丝。
    李俊顿了顿:
    “老袁那边,已经开始给你规划后面的一些演出安排了。不著急,等你状態好了再说,但听听他的想法,也是个转移注意力的法子。”
    张靚英又点了点头。她知道,生活总要继续,母亲在慢慢好起来,她的事业也不能一直停滯。
    只是此刻,那些舞台、灯光、掌声,感觉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袁淘的“声影工坊”在bj东四环一处新起的文创园里租下了小半层楼。
    地方不大,装修也简单,但视野开阔,阳光充足。
    他坐在崭新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的不是財务报表,而是一份详细得惊人的
    “张靚英中长期艺术形象与市场定位企划书”。
    他约了张靚英在母亲情况稳定后,来公司谈了一次。
    没有外人,就他们两个,加上一个他高薪挖来的,在时尚杂誌干过多年、人脉通达的策划总监。
    “靚英,首先明確一点,你现在所有精力在阿姨身上,这没有任何问题,我们也绝对支持。”
    袁淘开门见山:
    “所以接下来半年,甚至更长时间,我们不会给你接任何需要长时间站台、赶通告的商务活动。尤其是代言。”
    琳达接话,她的声音干练利落:
    “我们分析了你目前所有的公眾形象素材,从超级女声海选到总决赛三首歌的演绎。你的优势在於声音的独特性、情感表达的深度,以及一种难得的的清新。这和目前市面上大多数或甜腻,或炫技,或炒作的偶像歌手截然不同。”
    她调出ppt,上面是几个国际一线奢侈品品牌的经典gg影像,风格极简高冷。
    “这些品牌,挑选代言人或品牌大使时,看重的不仅仅是知名度,更是气质契合度、形象的高级感,以及可持续的、正向的公眾影响力。他们需要的是能提升品牌格调,而非仅仅带来销量的面孔。”
    袁淘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所以,我们的策略是『以演代售』。不急著发专辑圈钱,而是精心打造几场高规格的演出。国家大剧院音乐厅、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
    “我们已经初步接触,反应积极。曲目上,李俊会给你量身打造新歌,同时也会精选一些有艺术性的经典曲目进行重新编曲。”
    琳达补充:
    “除了你的核心歌迷,我们会定向邀请音乐评论家、文化界人士、时尚媒体。
    以及那些奢侈品品牌的大中华区市场总监、公关负责人。
    让他们在最好的视听环境里,感受你的声音魅力和艺术潜力。
    这比任何砸钱的gg都有效。”
    张靚英安静地听著。这些规划宏大而细致,超出了她对一个歌手事业的常规想像。
    她原本以为,比赛完了就是出专辑、跑宣传、接代言。
    但袁淘和琳达描绘的,是一条更陡峭、也更显赫的路径。
    “我需要做什么?”她问。
    “首先,把阿姨照顾好,调整好自己的身心状態。”
    袁淘说得直接:
    “其次,相信我们的专业判断,配合李俊的新歌创作和排练。
    最后,可能需要你接受一些形体、仪態甚至艺术鑑赏方面的软性培训。
    不是为了改变你,而是让你在那些重要的场合,能更自如、更自信地展现自己。”
    看著袁淘眼中不容置疑的认真,和琳达那份详尽的计划书,她心里那点因为母亲病情而暂时封存的、对歌唱事业的本能渴望,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点头:
    “我信你们。等我妈再好些,我就开始准备。”......
    与此同时,《失恋三十三天》带来的余波,开始真正作用到唐晏身上。
    海外电影节提名带来的报导,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涟漪虽然不大,但足以让一些圈內人注意到这个新鲜的名字。
    先是那两家时尚杂誌的內页拍摄邀请成了真,唐晏在贾鹏和一位临时聘请的经纪人陪同下,完成了人生第一次专业拍摄。
    镜头前的她有些拘谨,但摄影师却捕捉到了她那种未经雕琢的、带著故事感的眼神,成片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接著,一份电视剧剧本递到了她面前。
    不是女主角,是一个人设颇为出彩的配角,一个身世坎坷、內心复杂的民国女学生。
    製作方直言,是看了《失恋三十三天》里她演绎的那种细腻的悲伤与倔强,觉得气质吻合。
    唐晏拿著剧本,在成都的出租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她拿不定主意。
    打电话给李俊,他正在忙,简单听了情况后只说:
    “剧本你觉得喜欢,角色有挑战性,就接。”
    唐晏犹豫,她喜欢《失恋三十三天》那种沉浸的、慢慢磨的创作氛围。
    电视剧的流水线作业,让她本能地有些畏惧。
    但机会摆在眼前,拒绝似乎又太过任性。
    最终促使她下决心的,是袁淘的一个电话。
    袁淘听说了这事,主动联繫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