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精心策划的反扑在网络上悄然展开。
各大社交平台、新闻客户端,上百名顶著“知名学者”“美院教授”“教育专家”头衔的大v,几乎在同一时间集体发声。
那阵势,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
北平某著名美院的副院长,率先扔出一篇长文——《警惕审美霸权:艺术的包容与多样性》。文章里措辞讲究,语气居高临下,字里行间透著一股“你们这些人懂什么”的优越感。
“艺术本身就是多元的,插图的夸张变形是国际上通用的表现手法。我们不能用单一的刻板標准去要求所有的艺术创作。如果连一点点夸张的插图都容不下,那是文化自信的缺失,是极其狭隘的民族主义。”
紧接著,某知名教育学博导跟了一脚:“教育的本质是启发,不是灌输。让孩子们接触不同的艺术风格,有助於培养发散性思维。现在网上这种动輒上纲上线、喊打喊杀的风气,本质上就是网络暴民政治,是对学术自由和创作自由的严重践踏!”
还有人专门从歷史角度下刀子:“关於歷史课文的调整,是为了顺应时代发展的需要。我们现在提倡和平与发展,过分强调过去的仇恨,不利於培养下一代的世界公民意识。教材的编纂经过严密论证,绝不是几个网民在键盘上敲几下就能否定的。”
这些文章一经发布,各大平台的营销號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疯了一样地转发扩散。
“后现代解构”
“审美多元化”
“民粹主义倾向”——这些拗口的学术黑话像雾弹一样砸进舆论场,试图把网民朴素的愤怒和直觉裹进一层晦涩的迷雾里。
一时间,水被搅浑了。
评论区里,原本一边倒的愤怒声浪开始出现裂痕。
一些跟风的声音冒了出来:“人家专家都这么说了,我们是不是反应过度了?”“艺术確实讲究多元化,不能什么都扣帽子……”
同一时刻,北平,金家別墅。
金世勛半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晃著一杯波尔多红酒,盯著平板电脑上那些专家文章。
他没笑,但眼底的光芒很冷,像冬天结冰的湖面。
“宋怀远这老狐狸,这次真捨得把压箱底的人全放出来了。”
金世勛拇指在酒杯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
秘书站在一旁恭敬的说:
“金少,宋家这次反扑的力度確实不小。不过光靠几个学阀撑场面,恐怕还是不够。对面那股势力在底层算法上做了手脚,流量根本堵不住。”
金世勛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让酒液在舌尖停了两秒才咽下去。
两家在北平的利益盘根错节,合作远多於对抗。
宋家掌著文化宣传和网络安全,金家则是商业领域。
各走各的道,互不越界,偶尔还会联手应对外部压力。
这种默契维持了十几年。
如今宋家从汉东开始战火一路延续,被人掀了桌子,金世勛第一反应不是落井下石——而是警惕。
因为能对宋家下这种手的人,今天掀宋家,明天就能掀金家。
唇亡齿寒,这个道理金世勛比谁都清楚。
“去,给宋铭打个电话。”金世勛放下酒杯,语气沉了下来,“告诉他,金家不会坐视不管。让他们把需要的资源清单列出来。舆论战这一块,我们有海外公关团队,可以配合他们做几件事。”
秘书愣了一下:“金少,您是说……帮宋家?”
“帮宋家?”金世勛瞥了他一眼,语气冷硬,“我是在帮我们自己。你以为对面那个人打完宋家就会收手?宋家倒了,下一个被扒底裤的是谁?”
秘书后背一凉,不敢再多嘴。
“让海外团队做两件事。”
金世勛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在境外社交平台上大量发布英文帖子,把这次毒教材事件包装成华夏民粹主义抬头打压学术自由的敘事。製造外部舆论压力,倒逼国內监管部门下场干预。第二,调动我们在几家主流媒体的关係,连夜出一批社评,把调子往维护稳定上带。只要把这件事定性成境外势力煽动,上面自然会出手摁住。”
秘书脑子转得飞快,立刻领会了意图。
金家不直接下场替宋家洗地,而是从外围施压,把整个事件的性质往“维稳”的方向推。
一旦上面定了这个调子,那些网际网路平台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继续放任流量奔涌。
“金少你真是太高了。我这就去办。”
金世勛靠回沙发里,拇指又开始在酒杯沿上慢慢画圈。
宋家加金家,两大家族联手,在北平能调动的资源几乎覆盖了半个体制。
这种级別的压力,不是几家网际网路公司能扛得住的。
下午三点,北平某网际网路监管部门,会议室。
气氛压到了冰点。
宋家和金家双管齐下,施压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几位主要领导脸色铁青地坐在会议桌前,桌上摊著一摞列印出来的舆情报告,每一页都是触目惊心的红色预警。
“领导,网上彻底失控了。”下属的声音发紧,“不光是插图的问题,现在网民和专家对骂成一团,境外媒体也跟进了,说我们在打压言论自由。局势越来越复杂。”
副局长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茶杯盖都跟著弹了一下。
“什么底层算法故障?糊弄鬼呢!四家平台同时出故障,他们当我们是傻子?这是资本在绑架舆论!”
“可是他们確实提交了技术故障的证明材料——”
“我不管什么证明材料!”副局长打断了下属,脸上的青筋跳了跳,“马上擬红头文件,发给企鹅、阿里、千度,还有那个星辰科技!二十四小时內完成系统整改,全面封禁敏感词条和带节奏的帐號。做不到,停业整顿!”
红头文件起草得飞快。
带著不容置疑的行政威压,顺著內部网络直扑各大巨头的总部。
哈城,星辰科技总部大厦,顶层核心机房。
这间占据了整个楼层三分之一面积的房间,常年恆温恆湿,空气中瀰漫著金属与臭氧混合的气味。成排的黑色机柜从地面直抵天花板,蓝绿色的指示灯像深海中的磷火,无声地明灭。
赵晓阳坐在巨幅弧形监控屏幕前。
屏幕上的数据如瀑布倾泻。
全国版图铺满了整面墙,红色光点密密麻麻地闪烁跳动,每一个点都代表著一个正在发酵的舆论热点。
光点的密度从东南沿海向內陆递减,但即便是最偏远的西部省份,也能看到零星的红色在跳。
整个华夏的网际网路舆论场,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沸腾。
陈博从机房后门快步走来。
他的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急促的篤篤声。
手里攥著一份刚从传真机上撕下来的文件,纸张边缘还带著油墨的温热。
他的脸色很难看。
“晓阳,红头文件下来了。”
他把文件往前递了递。
赵晓阳连眼皮都没抬。
他的目光钉在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上,右手食指搭在操控台的金属边框,有节奏地轻敲。
“马总他们怎么说?”
“顶著巨大压力。”
陈博把文件搁在操控台边上,搓了搓手心,手心全是汗。
“虽然没明说,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快扛不住了。红头文件是上面直接盖章的,停业整顿四个字白纸黑字写著——谁也不敢公然硬顶。”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
“而且宋家这次不是单独行动。金家也出手了。两家联手施压,从体制內到境外舆论,全方位围堵。这个能量等级……”
他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这已经不是商业博弈,这是两大政治家族的全力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