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否认,这个世上的非凡力量太多了——
无论是获取途径还是其本身的种类。
毕竟全宇宙的大部分非凡力量都因为【三哲人系统】而匯聚在这小小的地球之上。
但有一点,是必须要明白的。
非凡力量的获取途径和种类多,並不代表著获取它很容易。
单纯的財富与权利是抵达不了非凡领域的。
这一点,缓缓走向荒骨权杖最前方的那七个人再清楚不过。
他们都位於凡人之中的顶端,但却没有一个能靠自己触及非凡的力量。
而法肯豪兹与他们是不同的。
完全不同。
即便被限制,不能了解非凡领域的大部分信息,但从此前种种的事例来看——
他们也能推测出法肯豪兹恐怕在非凡的世界也是极为强大的存在。
六年前,那场大清洗时,当代的这位法肯豪兹展露的力量依然歷歷在目。
而当走在最前面,被自己的孩子搀扶著的卡尔曼刚刚结束回忆时。
他就发现拄著荒骨权杖的吕不疑也已经走近了他的身前。
儘管被搀扶著,但却仍旧佝僂著腰的卡尔曼抬起头——他是这里为数不多有这个权利直视法肯豪兹的人。
他的目光停留在吕不疑这道化身那熟悉的脸上,眸子中闪过一道怀念。
“阁下,和六年前相比,您与您的祖父越发相似了。”
这其实是个误会,吕不疑本体跟他祖父长的不能说是一模一样,也可以说是毫无关联。
只是无论现在,还是六年前那场大清洗,吕不疑所用的容貌都是他祖父年轻时的样貌。
所以卡尔曼才会有这样的感慨。
不过吕不疑没有纠正他的意思,他只是注视著这个老人,轻声开口。
“相比之下,你更老了,卡尔曼,老的要死了。”
对於吕不疑而言,记住一个人的名字不算难事。
因此在六年前的时候,他就將法肯豪兹的主要负责人的名字和生平全都记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而很显然,这些没有白记,到了这个时候就用到了。
卡尔曼和吕不疑只有过一面之缘,他自己也没想到法肯豪兹能记住自己。
而且与六年前先比,眼前的法肯豪兹很显然更好说话了些。
但卡尔曼知道,这只是表象,仅仅只是表象而已。
就像八十年前,他在北美的白堊宫面见另一位法肯豪兹之时一样——
那个时候,还是父亲点醒了他。
当时,卡尔曼在覲见完吕不疑那位温和的祖父后,忍不住向父亲低声问:
“父亲……法肯豪兹,似乎並没有您说的那么可怕?”
“愚蠢!那是因为你还太无知,看不到他的可怕!”
正值壮年的父亲当时声音压的极低,言语中也止不住的颤抖:
“他温和,他平静,那只是因为他还需要我们这身皮囊去为他维持这个帝国在阳光下的运转!如果他觉得不需要了,或者我们让他觉得碍眼了……”
记忆中,父亲的话戛然而止。
而后在漫长的沉默中,他的言语中只剩下了嘆息与劝慰。
“记住,永远不要让自己去揣测他的想法,永远不要试图靠近他的领域。”
“服从,沉默,做好你分內的事,这就是我们能在『法肯豪兹』这个名字下存活的唯一法则。”
是的,服从、沉默,只有这样才能在法肯豪兹的麾下生存下去。
如若不然,六年前他的那些老朋友们的下场还犹在眼前。
回过神来后,卡尔曼浑浊的眼珠吃力的抬起,他本来想要行个微礼。
但很明显,他年迈的身体不允许他这么做。
“原谅我,阁下,如您所言,我太老了,腿脚也不大利索了。”
“我得靠我的孩子搀扶才能站在您的面前,所以,还望您宽恕我的无礼。”
吕不疑轻轻抬了抬手,动作幅度不大却让卡尔曼的告罪声立刻止住。
他从不执著於这些表面的礼数,那不过是巩固统治的仪式性工具。
而今天这些人齐聚於此,战战兢兢,想要问的问题,无非就只有那一个——
吕不疑到底是不是来清算他们的。
所以为了让他们早些安心,也为了让自己能够快些去解决龙帝的问题。
吕不疑没有任何迂迴,目光扫过面前七张苍老与紧张的面孔,回答的再直白不过了。
“我宽恕你,卡尔曼,六年前你直至最后也未动摇的忠诚,值得这份宽恕与仁慈。”
话音清晰,迴荡在寂静的庭院中。
我不是来清算旧帐的——我记著你们六年前的站队,所以,只要安分,我便懒得理会。
在场的七人,无不是年过半百的老狐狸,他们怎么可能听不懂这平静话语下的潜台词。
因此,他们紧绷的肩颈线条肉眼可见地鬆弛下来,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只要不是来索命的,且日后也无意为难,那么这位阁下想做什么,他们都理所应当的愿意全力配合。
因此在话音落下之后,几人对吕不疑的眼神越发恭敬了。
於是,继卡尔曼之后,美第奇家族当代的掌舵者,在西欧能源与航运界翻云覆雨数十年的巨鱷——
第二位明显要硬朗且年轻的多的老人谨慎地上前半步。
他刚欲躬身,吕不疑却先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丝近乎玩味的追忆:
“你总是第二个,美第奇,从我父亲的时代,到我长兄,再到如今……你似乎永远都站在这个位置。”
吕不疑缓缓步下舷梯,步伐平稳,不疾不徐。
荒骨权杖隨著他的步伐,规律地轻触地面,那“篤、篤”的声响,在寂静中如同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最后,他在美第奇的身前稍停,微微垂首,俯瞰著这位即便在凡人世界也堪称梟雄的老人。
“过必有罚,功必有赏——法肯豪兹与各家先祖缔结的盟誓,直至今日也未曾更改过半分。”
“所以,无需总是如此……畏缩。”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让美第奇的头垂得更低:
“还是说你觉得相比於我的父兄……我反而更可怕?”
这种问题谁敢回答?
所以美第奇从始至终都不敢接话,只是低头听训。
见此,吕不疑却也没有过多为难,他的目光隨即掠过身前的其余五人。
而后挨个点名。
“洛克菲勒,摩根,纪之国明秀,林文,郑三川……”
每一个被点到名字的人,都像被无形的压力覆盖,头颅不自觉的更低一分。
“听清楚,等散场后再说给你们带来的那些人听,免得你们回去后辗转反侧,寢食难安——”
“我来这里,自有我的事要处理,只要不碍我的眼,不扰我的事,你们以往如何,今后依旧如何。”
他顿了顿,给出最后的定论:
“够简单,够直白了吗?”
依旧是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是如释重负的默许,是劫后余生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此时再次低下了头,单膝跪地,一动不动。
感怀著当代法肯豪兹的这份仁慈。
然而他们不动,吕不疑却动了。
没有再看那七位核心负责人,也没有理会庭院中黑压压跪伏的眾人。
吕不疑只是径直迈开脚步,手持荒骨权杖,朝著人群外围那个似乎毫不起眼的角落走去。
“篤、篤、篤……”
权杖点地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眾人的心跳节拍上。
他的步伐平稳而篤定,目標明確,没有丝毫犹豫。
阁下要做什么?
阁下是在找谁?
这两个疑问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所有人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但此时此刻却又无人敢抬头窥探。
所以他们只能用耳朵竭力捕捉那逐渐偏离中心、走向边缘的脚步声。
惊愕,不解,好奇,恐惧……无数情绪在无声中瀰漫。
是谁?能让法肯豪兹在接见核心重臣后,亲自移步前往面见?
就连跟在吕不疑身后的穀雨也不明白自己的这位家主要做什么。
只有吕不疑自始至终目標都很明確。
他要去找的,就是那两个姬明阳的同学,未来的主角团成员。
跪在那个角落里的陈新长、李夜兰。
这两个人在漫画里面的戏份其实不少——
他们最开始是班里为数不多,能和姬明阳谈上几句话的同学。
也是在同学会上替姬明阳缓解尷尬的救星。
而在之后的东方明珠號拍卖会上,因为姬明阳的原因,他们两个被卷进了非凡的世界。
於是在此之后,他们就跟隨著姬明阳一路向前,经歷著种种冒险。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没活到最后。
吕不疑印象里,他们两个是在第五卷四凶魔气篇为了替姬明阳爭取时间而相继赴死。
他当初还为阴晴和他们的死偷偷在被窝里抹过小珍珠来著。
因此,无论是因为姬明阳,还是为了他们本身,吕不疑都想亲眼见见他们。
终於,脚步声慢慢停下了。
漆黑的靴尖最终停留在陈新长和李夜兰低垂的视线边缘,近在咫尺。
庭院里所有人的感知,仿佛都凝聚在了这个角落。
无形的压力让空气几乎凝成固体。
其他人在此时都明白了——
法肯豪兹的目標,竟是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他们两个的父母好像都只是最近这些年崛起的新贵而已。
阁下为什么会关注他们?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吕不疑清和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
“抬头。”
出乎意料的温和,甚至比和卡尔曼交谈时还要温和。
在其他人都为之震惊的时候,陈新长和李夜兰也身体剧震。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被选中?
尤其是这位似乎没有恶意?
但在极度的恐惧与茫然中,他们近乎本能地遵从了命令,缓缓抬起了头。
然后,他们的目光就撞上了“法肯豪兹”的真容。
和想像中的不同,比想像中的要年轻无数倍。
在陈新长和李夜兰的视角中,这位法肯豪兹的眉眼生得极其好看,甚至堪称俊美。
鼻樑高挺,唇线薄而分明,嘴角自然闭合,没有一丝上扬或下垂的弧度。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右手握著那根狰狞而威严的荒骨权杖。
“陈新长、李夜兰?”吕不疑问。
“是……是!”二人的回答有些结结巴巴,这让在场的其他人更加疑惑了。
尤其是他们的父母,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家的儿女为什么会被这位阁下知晓姓名。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吕不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手中的荒骨权杖轻轻在地面又点了一下,那“篤”的一声轻响,让所有人的心也跟著一颤。
然后,吕不疑微微俯身,並不曾掩盖声音,也没有掩盖姓名,只是轻声向他们表达了感谢。
“谢谢你们——”
当在场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法肯豪兹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吕不疑就已经温和的对著二人露出了微笑,给出了感谢的缘由。
“犬子明阳,年少愚钝。”
“这些年来,承蒙关照。”
正所谓兄弟是某种意义上的父子,再加上姬明阳现在还是个孤儿。
所以作为姬明阳现唯一的朋友,自称一句他的老父亲没什么问题吧?
吕不疑丝毫不觉得自己在占姬明阳的便宜,只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而如果这一段能被截上漫画,那想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想想就让人觉得有乐子。
思及此处,吕不疑直起身,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不再看彻底石化当场的陈新长和李夜兰,目光也没有重新投向庭院中心那依旧垂首静立的眾人。
他只是再次迈开脚步。
而后在所有人默默的注视中,一步步踏入了那座独属於他的荣光庭院。
高大的背影与荒骨权杖的拄地声,慢慢的一同消失在了宫殿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