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人看似孱弱可怜,实则心思歹毒,只一眼,苍舒越就能看出她打的是什么算盘。
可偏偏这样拙劣的演技,他的好外甥却一而再被裹挟。
是他和阿姐把他保护的太好,才让他如此天真愚善。
他早该狠下心鞭笞他的,如此一来就不会有今日,他的宝宝就不用以身入局,冒著生命危险来给这不成器的外甥上课了。
他的宝宝又乖又软,娇气又脆弱,只要一想到宝宝可能受了伤,现在只能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他的心就像刀割般钝痛。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女人造成的,她该死!
苍舒越眉眼未动,身上却爆发出森冷的气势,眼底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掐著孟氏脖子的手越收越紧。
孟氏的脸色开始泛青发紫,挣扎的弧度也越来越小,最后只能勉强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救……救救……我……”
她朝著所有人中最好说话,也是最心软的大皇子伸出手。
大皇子怔愣回神,却被眼前的画面骇得目瞪口呆。
出於对苍舒越的敬畏,他不敢上前劝阻,可孟氏无助颤抖的手,又让他心生不忍。一番天人交战后,他终是颤抖著双唇囁嚅道:“舅舅,你放了她吧,她是一时悲痛才口不择言的,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
后面的话在苍舒越森然的目光中消音。
那里面除了寒意,还有满满的失望。
他什么都没说,大皇子却懂了,心中陡然一痛,泪如雨下。
顾城眼底滑过一抹精光,上前道:“这个女人该杀,若不是她,七皇子不会出事,大皇子说她罪不至死,难道七皇子就该死吗?”
脸上宛如被狠狠扇了一耳光,大皇子苍白著脸急声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他只是什么?
他只是不忍心看一个可怜人丧命。
可因为他的不忍心,他的弟弟现在生死不明,而这个女人不仅没有半句感谢,反而句句斥责声声討伐,这样的人真的值得他救吗?
就连顾城都在为七弟不平,他却还在维护这个女人,若是七弟知道,一定会很寒心吧。
他发善心,却要七弟替他受过,用七弟的命换这个毫不相干,且不知感恩的女人的命,真的值得吗?
从事发到现在,大皇子第一次对自己的认知產生了怀疑。
顾城的小心思昭然若揭,他还想再挑唆几句,却被苍舒越轻飘飘一个眼神制止。那一眼虽轻,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仓惶地后退几步,不敢再开口。
徐若怀本能地也想后退,但想到自己的任务,他只能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硬著头皮上前劝说:“国公爷,虽然这个女人包藏祸心,死不足惜,但到底是一条人命,不可草率。”
“这么多人看著呢,您要是失手杀了她,传出去好说不好听,您、您还是把她交给官府处置吧。”
最后一句说完,他已是两股战战。
言下之意,当著这么多百姓的面杀人,不合適。
他示意苍舒越看旁边,不远处那些还没走远的溪口村村民正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
苍舒越瞥了徐若怀一眼,总算鬆了手,像扔垃圾一样把孟氏扔开。
他並不是怕杀了人损坏自己的名声,而是担心坏了心上人的计划。
想到宝宝信任这个姓徐的胜过自己,他心绪一阵翻涌,冷声道:“不用你教我做事,宝宝的用心我比你更了解。”
“啊对对对,是是是。”徐若怀忙点头哈腰地应和,虽然不知道他说的宝宝是谁,但顺著他总没错。
苍舒越面色稍霽。
钳制在脖子上的手总算鬆开,新鲜的空气爭先恐后涌入口鼻,呛得孟氏咳嗽连连,涕泗横流。
她趴在地上贪婪地大口呼吸著,再也顾不上苦心经营的形象,然而没等她喘匀气,那道宛若来自地狱的声音再次响起。
“来人,押她过河,她不是要去找牌位吗,送她过去。”
“是!”
孟氏心头一沉。
她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在说笑,他是真的要把她送到那座隨时都有可能再次崩塌的山下。
瞧著孟氏一会青一会白的脸庞,貔貅灵机一动,扑棱著翅膀飞到溪口村后面的山上,將一颗摇摇欲坠的山石推落。
坠落的石头又带起其他不稳的石块,扑簌簌往下落,地动山摇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河对岸。
貔貅得意地拍拍手,【我真是助的一手好攻!】
河对岸,听到山上动静的孟氏脸上瞬间爬满恐惧,不用苍舒越再多说一个字,她就自己褪下层层偽装,扑上去哭喊求饶:“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想去找牌位,那种东西怎么样都无所谓,我不想死,求求你不要把我送过去,求求你!”
她痛哭流涕,磕头求饶的样子落在大皇子眼里,大皇子瞳孔微缩,摇晃著站起身厉声质问:“所以你一直都在演戏,你根本就不在乎你丈夫的牌位,那你为什么还要装出那副忠贞不諭的样子?!为什么要把別人骗去送死?!”
孟氏瑟缩著肩膀不敢抬头,抽泣著反问:“我只是想找个依靠而已,我有什么错?”
“你不是想找个依靠,你是想攀高枝!”徐若怀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谎言。
大皇子如坠冰窖,冷得瑟瑟发抖。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从头至尾,孟氏都是在演戏,只有他傻傻落入她的圈套。
而他的心软,成了外人手中刺向他深爱之人的利剑。
巨大的悔恨吞噬心臟,大皇子痛苦地嘶吼,用力捶打自己的脑袋,“我竟然为了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害得我的弟弟去送死!啊啊!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蠢!为什么我看不透她的虚偽!”
他扑到苍舒越身上,拉住他的衣襟哭嚎哀求,“舅舅,你杀了我吧,我对不起七弟,我对不起父皇和母后!是我的愚蠢让这个女人有机可乘,是我害死了七弟!我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望著他悲痛癲狂的模样,苍舒越下頜紧绷,抬手按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句地问:“萧允礼,告诉我,现在你还觉得这个女人可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