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上籤……小吉。”
裴玉细细咀嚼著签文內容,眼中光芒闪烁。
张北望果然会出现……忌惮『剑气令』么。
那这狐假虎威之计,倒可一用。
剑气令乃是承天宗圣子之物,若在以往他还只是胎息小修时,隨手打杀了称作不知也无可奈何。
如今裴玉已成炼气,在任何宗门都是能入黄册的修士。
一旦身死,体內那道天地灵气消散,便能推演得知。
正因此,那张北望方才会有所顾虑,不敢下手。
给了裴玉藉助承天宗威势的机会。
裴玉暗忖,约法三章看似限制,实则留有余地,尤其是在不得离宗这一条上,恐怕也存了日后徐徐图之的心思。
“至於消耗气运提升签品……”
他目光落在最后那行小字上,略作沉吟,终究摇了摇头。
“罢了。『平平无奇』的运势刚刚稳固,不宜轻易损耗。中上籤已指明路径,有了这七分把握,剩下的三分变数……便靠手中之剑去爭吧。”
心意通明,裴玉缓缓退出识海。
窗外暮色已深,他长身而起,指尖一缕淡金色剑气吞吐不定,映照著眸中沉静如水的寒光。
时辰將到,该动身了。
……
陈家西侧一处僻静別院內,灯火昏暗。
张崖站在厢房门口,手指死死扣著门框,骨节发白。
月色朦朧,他藏在阴影中,透过窗户纸,出神的望著屋內的女子。
北雁南抱膝坐在床榻边,身姿如风中纤柳。
她怔怔望著桌上那盏跳动不休的烛火,目光涣散,没有焦点。
窗外寒风呼啸,捲起残留的冰碴与枯枝,沉闷地抽打著窗纸,发出“扑簌簌”的响声。
此情此景,恍惚间与她记忆深处北雁氏族灭门之夜重叠。
那时她尚在襁褓,被母亲死死捂在怀中,透过指缝,目睹族中冲天火光,耳边儘是喊杀与哀嚎,还有那同样呜咽的风雪声。
“父亲说,我是李氏与北雁氏最后一点骨血,这传承……便该由我来担。”
她低声喃喃,眼前仿佛又浮现那张终日肃穆,几乎从未有过笑顏的脸庞。
“南儿,你须牢记,唯有身负我李氏嫡系血脉者,方可承此法统,窥得一线生机……”
父亲临终前嘶哑的叮嘱犹在耳畔,可北雁南只觉一股深深的疲惫与茫然攫住了心臟。
“呜——!”
口中被布团死死塞住,突如其来的束缚与窒息感將她从回忆中粗暴拽回。
北雁南惊恐地瞪大双眼,身后张崖此刻正面色惨白,眼神躲闪而颤抖。
“別恨我……我没办法……”
张崖的声音乾涩得像是沙砾摩擦,他不敢看北雁南的眼睛,视线飘向屋角那盏摇曳的灯烛。
烛火將他扭曲的身影投在墙上,仿佛某种挣扎的鬼魅。
他脑海中反覆迴响著父亲张北望冰冷的声音,如同毒蛇般钻进他的心底:
“你母亲凡人之躯,体弱多病,能享这些年清福,靠的是谁?你莫要忘了,曾经我跟你交代的……便按我说的做。
北雁南体內的传承禁制,需得与其诞下具有李氏血脉的子嗣,还得立下誓言,重开李氏族门,方能解开。
此法倒是繁琐,我苦寻多日,终於从右护法那得一方子,名为『抽髓针』。”
张崖目光复杂,心臟抽痛。
“必须在其心神失守、最脆弱之时,以血脉为引,配合『抽髓针』方可安全剥离大半。
要么夺了她的性命,要么与其结合,认了那李氏的姓……你若心软,便是送你娘亲早入轮迴。”
按照张北望所言,第一种方法並不稳妥,一旦失败北雁南便是魂飞魄散。
母亲温婉而憔悴的面容在眼前浮现,还有她倚门期盼自己归来的模样。
张崖胸口堵得几乎窒息。
一边是血浓於水的生母,一边是情同手足的义妹……这选择如同钝刀剜心。
从小父亲对自己不闻不问,只让他照顾北雁南。
自从一月前救出自己后,方才道出真相。
“呜……呜!”
北雁南拼命摇头,泪水滚落,眼中儘是哀求和不解。
张崖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漠然。
“很快的……南儿,忍一忍,不会很痛……父亲答应我,只要如此,便不会伤你性命……”
他嘴中喃喃著手中愈发用力。
北雁南不过一介凡人,很快便被手帕內的药物迷晕,眼底死灰一片。
“谁!?”
张崖听得破窗声,抬头看去。
嗤!
一道淡金色剑气,薄如蝉翼,快若惊鸿,自窗外疾速掠入。
张崖下意识拔剑,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鏘鏘』一声,他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自尚未来得及拔出的青锋上传来,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长剑脱手飞出,钉入房梁,兀自颤动不已。
他愕然抬头,只见窗外月色下,一道挺拔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於庭院中。
青衣缓带,周身气息渊渟岳峙,竟已是炼气修士特有的灵压!
尤其是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平静无波地看著他,却让他心底寒气直冒。
“张师兄,许久不见。”
青衣修士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屋內每个人耳中:
“夜深露重,如此对待同门,不妥吧。”
他一步踏入房中,动作看似悠閒,却瞬息间已挡在北雁南身前。
目光扫过那燃尽的烛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张崖如遭雷击,连退数步,脸上血色尽褪:
“不知哪位上修来此,家父张北望,乃是北璇门监管……”
言罢心中胆战,那袭来的灵气他看得真切,分明是炼气修士才能掌握的力量!
难不成父亲的计策暴露了……宗內有长老插手!?
坏了……
青衣修士饶有兴致的打断了他,浅笑道:
“经久未见,张师兄倒不认得我了?”
张崖闻言一愣,狐疑抬头,谨慎一看。
这位前辈容貌年轻,比自己还小几岁,为何瞧著这般眼熟。
不对……眼前之人与记忆中那位小杂役的样貌重合,一月之前,还曾在父亲这处杂院內见过他。
张崖瞠目结舌:
“你是……裴、裴玉?你……你突破了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