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翻滚,剑意冲霄。
大荒极东之地,残剑林立。
剑冢禁地边缘,气氛凝重无声。
十万青甲铁骑列阵於后,军容肃穆。
半空之中,十万六翅火蜈振翅悬停,毒瘴遮天。
吴霄风负手立於青铜战车之上,他白袍无风自动,暗金双眸平视前方灰雾。
他未发一言,却有君临天下之威。
李青琼领命,步下战车。
她一袭青衣,右手紧握唯我心剑,步伐沉稳,径直走向那片翻滚的灰雾。
“站住!”
许静月守在禁地入口,脸色苍白。
她眼见李青琼持剑逼近,深知其与李紫璇的血海深仇。
她咬紧牙关,右手握住剑柄,强行催动体內残存真元。
“剑冢重地,閒人免进!你若敢踏前一步,休怪我剑下无情!”
许静月长剑出鞘三寸,剑鸣清脆,她意欲上前阻拦。
然而,就在她长剑即將完全出鞘的瞬间,一股恐怖至极的压迫感降临。
这股压迫感並非来自李青琼。
许静月猛然抬头,战车之上,吴霄风甚至没有低头看她一眼,他仅仅是极其冷漠地用余光扫过。
那一道余光之中,蕴含著万丈人皇法相的无上余威。
“砰!”
许静月只觉胸口发闷,呼吸停滯,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她体內的真元被死死压制,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她只能睁著双眼,眼睁睁看著李青琼从她身旁走过,踏入那片灰雾之中。
灰雾瀰漫,遮蔽视线。
李青琼踏入禁地,周遭景象瞬间变幻。
外界的千军万马、战车妖兽,统统消失不见。
四周寂静无声。
无数悬浮的残剑碎片凭空出现,化作一面面光可鑑人的“虚空之镜”。
这些镜面首尾相连,形成一座极其庞大的大阵。
这並非简单的迷阵,而是照虚古剑设下的“问心大阵”。
李青琼继续前行,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体內的真元正在快速流失。
她的储物戒失去了感应,甚至连她紧握在手中的唯我心剑,也渐渐化作虚无。
剥离外力,剥离法宝,剥离肉身修为。
问心大阵的规则极其霸道,走入其中,只剩下最本源的“剑道初心”。
四周的虚空之镜开始闪烁。镜面之中,倒映出李青琼过往的种种经歷。
有她初练剑时的喜悦,有她杀敌时的果决,更有她遭遇背叛时的悽惨。
心有破绽者,镜中便会折射出千重剑气,將闯阵者凌迟处死。
欲拔古剑,必先斩断神魂深处最重的因果执念。
李青琼闭上双眼,心神沉淀。
一股极度冰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周遭的虚空之镜消失了。
漫天大雪,纷纷扬扬。
寒风刺骨,呼啸山林。
李青琼发现自己被粗壮的玄铁链死死锁在一座冰冷的石台之上。
玄铁链穿透了她的琵琶骨,鲜血染红了她单薄的囚衣。
通天剑朝,剑神山,刑罚台。
这是她记忆最深处,最不愿回首的梦魘,也是她神魂之中,最重的一道因果。
那一年,她风华绝代,被视为通天剑朝最有希望踏入大帝境的无上剑道种子。
然而,冲境之日,她失败了。
前方风雪之中,走来两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披华美凤袍,头戴九凤金冠,雍容华贵,高高在上,正是通天剑朝的当朝皇后。
皇后怀中,抱著一个正在熟睡的女婴。
女婴眉心有著一道浅金色的剑痕,这女婴,正是年幼的李紫璇。
落后皇后半步的,是一名中年男子。
他一袭灰衣,身形挺拔,面容冷肃。
这男子,正是曾经將李青琼视如己出、悉心教导她百年的师尊。
当时的剑神山山主,一代剑神,苏长夜。
苏长夜停下脚步,他看著被锁在刑台上的李青琼,眼神极其复杂。
有惋惜,有痛心,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酷的决绝。
“师尊……”
李青琼嘴唇乾裂,声音沙哑。
她看著苏长夜,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皇后停在刑台边缘,目光冰冷地看著李青琼,隨后转头看向苏长夜。
“苏掌教,当初你力排眾议,不同意李青琼成为影子皇女。本宫念你劳苦功高,给了你时间。”
皇后语气森寒,不容置疑。
“如今李青琼冲境已经失败,潜力耗尽。按照当初的承诺,她的青莲剑心与这一身仙台境剑道修为,都归紫璇所有。”
皇后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婴,眼中闪过一抹狂热。
“紫璇乃是万年难遇的无垢剑体,只是先天本源有缺。若是能得到李青琼的青莲剑心,加上她这仙台境剑仙的修为,再辅以九紫离运剑经。紫璇日后必定能够修复本源,成为太虚剑界之主,壮大我通天剑朝!”
风雪更急,掩盖了李青琼微弱的呼吸声。
她死死盯著苏长夜,等待著那个曾经护她周全的师尊开口反驳。
然而,苏长夜没有反驳。
他向前迈出一步,步履沉重。
风雪满天,寒意侵骨。
苏长夜一步步走向刑台,他右手抬起,虚空一抓。
一柄通体散发著极其诡异灰光的长剑,凭空悬浮在他的掌心。
这柄剑没有剑格,剑身极窄,透著一股斩断因果、剥离天机的气息。
通天剑朝十二神剑之一,离若剑。
此剑有无上神通,一剑削人修为,两剑削人资质,三剑削人神魂。
也只有这把离若剑,配合通天剑朝秘传的《九紫离运剑经》,才能完整无损地转移一位仙台境强者的修为与本源。
李青琼看著那把离若剑,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她终於明白,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通天剑朝为这位皇女准备的一个耗材,一个可以隨时捨弃的影子。
时隔多年,在这问心大阵的幻境中再次经歷这一幕,李青琼的双眼通红。
她强忍著琵琶骨传来的剧痛,抬起头,死死盯著苏长夜。她问出了和当年一模一样的问题。
“为什么?”
李青琼声音悽厉,字字泣血。
“我为剑神山征战百年,斩杀强敌无数。我敬你如父,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苏长夜脚步微微一顿。
他握著离若剑的手指不由紧了几分,他看著李青琼绝望的脸庞,深吸了一口气。
“青琼,大道无情。”
苏长夜声音低沉。
“为师一生所求,只为一见剑道绝巔。我本以为,你天资卓绝,是那个能够替为师登顶绝巔的人。”
苏长夜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
“但可惜,你冲境失败,你不是,而我……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