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夜抬起头，直视李青琼，眼中是不可磨灭的执念。
    “紫璇拥有无垢剑体，她才是通天剑朝未来的希望！牺牲你一人，成就一代大帝，这便是......你的宿命！”
    话音落下，苏长夜再无半分犹豫。
    他手腕翻转，离若剑带起一道灰色的剑光，直接刺入李青琼的胸膛。
    “噗！”
    利刃入体。
    剧痛瞬间淹没了李青琼的理智，那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硬生生撕裂本源的痛楚。
    离若剑入体，疯狂吞噬著她的青莲剑心。
    她百年苦修的仙台境修为，顺著剑身，源源不断地涌入皇后怀中的女婴体內。
    血液流失，生机涣散。
    灵魂撕裂的痛苦，被信仰与亲情背叛的绝望，在这问心大阵的幻境中被无限放大。
    大阵之外，真实存在的残剑镜面开始疯狂闪烁，无数道实质化的剑气正在凝聚。
    一旦李青琼在幻境中屈服死亡，这些剑气便会將其彻底斩杀。
    李青琼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黑暗。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冰冷、孤独、绝望，將她彻底包裹。
    就在她即將承受不住，准备闭上双眼，放弃抵抗之时。
    现实中，战车內的吴霄风双眸看向极东方向，似乎穿透了空间与灰雾。
    吴霄风神色平淡，嘴唇微启。
    他的声音並未在车厢內响起，而是通过极其玄妙的情报系统绑定，直接降临在李青琼的神魂深处。
    “系统，使用『结因落果』功能。”
    一声轻嘆，犹如洪钟大吕，在李青琼即將崩溃的神魂海中轰然炸响。
    下一刻，一股极其奇异的清凉气流，瞬间流遍李青琼的四肢百骸。
    这股气流驱散了离若剑带来的剧痛，护住了她即將碎裂的真灵。
    黑暗褪去。
    李青琼脑海中，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她修为尽失、沦为废人，在最绝望的境地中，与吴霄风初见时的画面。
    那道白袍身影，立於天地之间，如神明般將她从泥潭中拉起，赐她解药，重塑剑心。
    她回想起了那个时候，她曾满心迷茫地问过吴霄风一个问题。
    “什么是我？”
    他的回答，极其简单，却振聋发聵。
    吴霄风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清晰地迴荡。
    “斩去过去的荣耀，因为它会让你骄傲自满。斩去现在的痛苦，因为它会让你沉溺仇恨。斩去对未来的幻想，因为它会让你迷失方向。”
    吴霄风立於战车之上，负手而立的身影与幻境重叠。
    “当所有外在的束缚和內心的执念都被斩去，剩下的那个最纯粹、最本源的念头，便是你的『真我』！”
    真我！
    幻境之中，被锁在刑台上的李青琼，猛然睁开双眼。
    她那双原本充满绝望与痛苦的凤目中，此刻再无半点恐惧，再无半点怨恨。
    只有极其纯粹的清明，以及斩断一切的凌厉剑意。
    “轰！”
    李青琼体內，一股极其精纯、完全不受幻境规则压制的青色剑气冲天而起。
    她没有去拔刺在胸口的离若剑。
    她右手並指成剑。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李青琼声音清越，响彻整座剑神山。
    “苏长夜，你的道，太小了！我的道，唯我本心！”
    李青琼剑指挥动，自下而上，极其乾脆地斩出一剑。
    剑气纵横，青光大作。
    这一剑，没有极其繁复的招式，没有毁天灭地的真元波动，有的，只是极其纯粹的心剑之力！
    “咔嚓！”
    刺在胸口的离若剑，寸寸断裂。
    捆绑四肢的玄铁重链，轰然粉碎。
    苏长夜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他看著那道耀眼的青色剑气直逼面门，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
    剑气扫过。
    苏长夜的身躯瞬间崩碎。
    高高在上的皇后，哇哇大哭的女婴，乃至整座冰冷肃杀的剑神山，漫天飞舞的大雪。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光之下，犹如镜花水月般，被一剑斩得粉碎！
    幻境破灭。
    李青琼急促地喘息著。
    她眼前的景象重新清晰，她依旧站在那片瀰漫著灰雾的剑冢核心区域。
    周遭那些悬浮的残剑碎片，纷纷坠落於地，失去光泽。
    问心大阵对她的杀机，彻底烟消云散。
    她低头看去，自己手中握著的，依旧是那柄唯我心剑。
    李青琼站直身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剑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纯粹、通透。
    她停滯许久的剑道境界，在斩破心魔的这一刻，彻底鬆动，迈入了一个全新的天地。
    她向著剑冢外围战车的方向，极其郑重地躬身一拜。
    她知道，刚才是主上出手，护住了她的真灵，助她破局。
    李青琼收敛心神，握紧长剑，继续向前走去。
    前方灰雾渐渐淡薄。
    一座极其庞大、通体由黑石打造的古老祭台，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
    祭台中央，插著一柄古朴无华的石剑。
    剑身周围，隱隱有因果法则流转。
    照虚古剑！
    然而，李青琼的目光並没有在照虚古剑上停留太久。
    她看到了祭台下方，一个正在不断挣扎的身影。
    通天剑朝皇女，李紫璇。
    此时的李紫璇，毫无半点天骄的从容。
    她双手握著一柄虚幻的太乙飞剑，正在对著面前空无一物的空气，挥舞出一道道剑气。
    “我才是天命！我才是剑道魁首！”
    她每斩出一剑，脸色便苍白一分。
    她的剑招极其凌乱，毫无章法，显然已经深陷问心大阵的幻境之中，无法自拔。
    李青琼缓步走近。
    问心大阵的虚空之镜，映照出李紫璇內心深处最恐惧、最执著的梦魘。
    李青琼看向李紫璇面前那面巨大的悬浮石镜。
    镜面之中，倒映出的幻象，让李青琼微微一愣。
    那不是通天剑朝，也不是什么恐怖的神魔。
    幻境之中，只有一个人。
    一袭白袍，负手而立。
    暗金双眸，冷酷无情。
    吴霄风！
    李紫璇的问心之景，竟然是吴霄风！
    幻境中，吴霄风没有动用任何法宝，甚至没有拔剑,他只是极其平淡地伸出一根手指。
    李紫璇引以为傲的无垢剑体、太乙剑气，在那根手指面前，统统化作齏粉。
    吴霄风一指点下，將李紫璇的尊严、骄傲、以及通天剑朝的底蕴，极其无情地碾碎。
    “你不配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