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想了解我的底细。”林慕白平静地说,“大概是因为我在上海收购华兴银行,动了他们的蛋糕。估计是上海方面让他们了解一下我在香港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放心好了。”
他看向家人,“阿爸、阿妈、阿姐,你们放心。日本人既然在明面上调查,想必不会马上下手,而且我会做好防备的。”
话虽这么说,但何婉珍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我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阿妈。”林慕白握住母亲的手,“我向您保证,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不仅我会平安,我们全家都会平安。”
他的声音很平稳,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林振业看著儿子,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第一次出海跑船时,母亲也是这样哭著送他。那时候他说的也是:“阿妈,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歷史仿佛在重演,只是角色换了。
“婉珍,”他开口,“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能做的,就是支持他,信任他。”
何婉珍擦著眼泪,重重点头。
早餐后,林慕白陪母亲在庭院散步。
五月的香港,夜晚凉爽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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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花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倒映在海面,像撒了一把碎金。
“阿白,”何婉珍忽然说:“你二姐这次回来,已经在家住了段时间。她又不肯回许家,你说这可怎么好。”
林慕白心中一动,故意问道:“阿妈,二姐和姐夫……感情还好吗?”
何婉珍嘆了口气,“不好不坏吧。你姐夫一心扑在生意上,偏偏生意又一直没起色,你二姐的嫁妆都快贴进去了。”
她压低声音继续说:“我听说,你姐夫在做日货代理。你二姐反对,两人吵了好几次,这才回来的。”
“二姐有什么打算?”
“她能怎么办?”何婉珍摇头,“许家的事,她又做不了主。只能干著急。”
林慕白沉默了一会儿。
“阿妈,”他试探著问:“如果……如果二姐想离开许家,您支持吗?”
这话问得很直接,1933年,离婚在中国社会是惊世骇俗的事情。尤其对林家这样的豪门来说,更是有损顏面。
不过他不想再拖延了。
何婉珍愣住了,半晌才说:“阿白,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二姐都嫁人十年了,孩子都两个了……”
“但如果过得不幸福呢?”林慕白反问,“如果每天活在痛苦里呢?就因为嫁了十年,就要忍一辈子?”
何婉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阿妈,”林慕白语气缓和下来,“我不是要二姐现在就离婚。但我想让她知道,她有选择。如果哪天她真的想离开许家,林家永远是她的后盾,我永远是她的弟弟。”
他看向母亲,眼神清澈而坚定,“时代在变,有些老规矩也该变了。女人不该只是男人的附属品,她们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这番话,在此时显得那么超前,那么叛逆。
但何婉珍居然听进去了。
她看著儿子,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惊讶、欣慰、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她又何尝不心疼女儿。
“阿白,”她轻声说,“你跟你阿爸不一样,跟所有男人都不一样。你会是个好弟弟,以后……也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林慕白笑了,挽住母亲的手臂:“那阿妈要帮我物色个好姑娘。”
“还用你说?”何婉珍也笑了,“我早就留意著了。刘家的女儿,苏州顾家的千金,还有陈家的三小姐……个个都是才貌双全。等你从美国回来,一个一个见。”
母子俩说说笑笑,走回主楼。
林慕白回到书房,他给上海打了个电话。
这个时代,香港和上海之间的长途电话已经开通,但费用昂贵,信號也不稳定。主要通信还是靠电报。
但今天,他很想听沈瑾如直接匯报。
拨號,等待……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这里是上海电话局,请问接哪里?”
“接上海华兴银行,找沈瑾如小姐。”
“请稍等。”
等待的几分钟显得格外漫长,林慕白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终於,电话接通了。
“餵?”沈瑾如的声音传来,有些失真,但依然清晰。
“沈小姐,是我,林慕白。”
“林先生!”沈瑾如的声音明显激动起来,“您在香港还好吧?”
“还好。”林慕白问,“上海那边怎么样?重组进展如何?”
沈瑾如迅速匯报工作,“重组进展顺利,但有几个问题需要向您匯报。我们的人监视发现,他肖文彬这两天频繁接触日本三井洋行的人。”
果然倒向日本人了,林慕白心中冷笑。
沈瑾如继续说:“正金银行那边,山本一郎派人送来请柬,邀请我参加下周的『日中金融联谊会』。我以工作忙为由推脱了,但他们说……说希望您也能参加。”
“不用理他们。”林慕白果断地说,“这种联谊会,无非是拉拢腐蚀。你继续推脱,態度要客气,但立场要坚定。”
“明白。”沈瑾如声音低了些,“还有件事……有点棘手。徐经理昨天来找我,说日本人约他见面,想打听他父亲的消息。”
林慕白皱眉,“日本人想干什么?”
沈瑾如说,“徐经理说,山本可能知道他父亲手里有些东西。现在想找他谈谈,估计是想看看他知不知道那些材料的下落。”
林慕白沉思起来。
“见面的地方安全吗?”他问。
“应该安全。”沈瑾如说,“徐经理建议在他的咖啡馆见面,那里是公共场合,又是他的地盘,日本人不敢乱来。而且他说,最多只谈十分钟,说完就走。”
“好。”林慕白做了决定,“你安排一下,让杜国生派两个人,还有赵明诚一起去。安全第一。”
“好的。”
正事谈完,林慕白的语气柔和了些,“沈小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一个人在上海,压力很大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有点累。”沈瑾如的声音里透出疲惫,“但也很充实。每天都很忙,还能学到新东西。林先生,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这是你自己爭取的。”林慕白说:“对了,香港这边债券发行的事已经在推进了。如果顺利,下个月会有五十万资金给华兴银行。”
“太好了!”沈瑾如兴奋起来,“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资金。现在有很多人申请贷款。”
“贷款的事情一定要严格把关,除非是非常好的项目急需资金。”
“我明白,徐经理会做严格的调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细节,直到沈瑾如那边传来敲门声。
“林先生,李先生来找我有事。我先掛了?”
“好,保重身体,別太累。”
“您也是。”
掛断电话,林慕白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上海、香港、新加坡、纽约……这些点正在连成线,线正在织成网。
而他要做的,是在风暴来临前,把这张网织得足够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