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上,林慕兰认真整理著两处房產的资料。
她计算了一下,“阿弟,如果半山和山顶都买,加上之前的三处商业地產,总价超过两百万了。就算有贷款,我们也需要60多万的资金……”
“资金我来解决。”
他说得很轻鬆,但林慕兰知道,他肯定做过精密的计算。
“我跟著你学,学到的东西比过去十年都多。”她感慨地说。
“这才刚开始。”林慕白微笑,“等南洋和美国投资见效了,你会看到更大的世界。”
车子驶下山道,城市的光海扑面而来。
晚上五点,林家餐厅。
今天晚餐特別丰盛,何婉珍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潮州菜,滷水拼盘、蚝烙、芋泥白果,自从儿子回来,她下厨房都变得开心起来。
餐桌上,林慕白公布了房產购买计划。
“五处房產,总价约205万港幣。”他解释道,“不过我们不需要付这么多,这些房產都可以申请银行贷款,如果可以申请到七成,那我们自己只需要付三成。”
林振业听完,沉默了很久。
205万,这几乎是林家航运资產的一半。
“阿白,”他缓缓开口,“这些房子……真的有必要买这么多吗?我们住在这栋公馆已经很好了。”
“阿爸,这不是为了住。”林慕白耐心解释,“这是投资,也是……保险。”
他看向全家人,“航运是周期性行业,受经济波动影响大。地產是实物资產,能保值增值。虽然有投资风险,但回报也高。我们家族基金要做的是资產配置,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
林慕兰补充道:“阿爸,我算过了。五处房產如果全部出租,年租金收入超过10万港幣。扣除贷款利息和维护费,净收益也有5万以上。这比存银行划算多了。”
女儿的专业分析,让林振业稍微安心了些。
但他还是担心,“贷款那么多,现在收入又不稳定,万一还不上怎么办?”
“我们的现金流没问题。”林慕白早就计算过,“房產租金可以抵销贷款利息,等於是以租养贷。再说白银投资还有机会,如果顺利的话,到下半年就把买房的钱赚回来了。”
他说得很篤定。
何婉珍虽然听不懂那么多,但她现在已经开始相信儿子了,“阿业,你就让阿白去做吧。他现在做的这些事,我们都看不懂,但你看他不是都做成了吗?”
林振业看著妻子,又看看儿女们,终於点头,“好,那就买吧。但阿白你要记住,凡事量力而行,留有余地。”
“我记住了,阿爸。”
林振业看著儿女们,眼中闪过欣慰。
“对了,”他想起什么,“潮州商会的人整理了一份人才名单,吃完饭我拿给你。”
这是根据林慕白要求物色的香港金融人才推荐名单,共十二人,每位都有详细履歷和背景调查。
林慕白一眼就看中了第三份简歷。
姓名:苏文彬
年龄:二十八岁
教育:伦敦政治经济学院金融学硕士,剑桥大学经济学学士
经歷:曾在滙丰伦敦总行外匯交易部工作三年,1932年因母亲病重回香港。目前在一家英资洋行做外匯交易员,但对现状不满。
特点:精通国际匯率市场,熟悉套利交易,英语流利,略懂日语。
家庭背景:父亲是香港太平绅士苏启明,家族做茶叶出口生意。
备註:此人性格独立,不喜受束缚,但专业能力极强。曾因批评上司的交易策略被调离核心岗位。
“这个人,”林慕白指著苏文彬的资料,“安排见一面。时间越快越好。”
“好,我让人联繫他。”林振业很爽快的回答。
5月22日,早上七点半,餐厅。
阳光已经从东面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红木餐桌上切出明亮的光带。
何婉珍今天穿了身淡紫色旗袍,正亲自给家人盛粥。
“阿白,快来。”她招呼著,“今天煮了你爱吃的艇仔粥,加了新鲜的鱼片和猪肚。”
林慕白在母亲身边坐下,“阿妈辛苦。”
林振业坐在主位,手里拿著刚送到的《工商日报》。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报纸翻得哗哗响。
“阿白,你看这条。”他把报纸推过来,“滙丰银行昨天发布上半年业绩,盈利比去年同期增长15%。说明市场在回暖。”
林慕白接过报纸,快速扫了一眼。
报导写得很乐观,上面提到“香港经济已度过最困难时期”,还指出“航运、贸易、金融三大支柱稳步復甦”。
但他知道,这些只是表面数据,大萧条的影响远未结束,全球失业率依然高企,各国保护主义抬头,战爭阴云密布。
“滙丰的盈利,主要来自外匯交易和政府债券承销。”他平静地说,“实体经济其实还在谷底。阿爸您跑船的应该最清楚,货运量恢復了几成?”
林振业嘆了口气:“不到七成。而且运费压得越来越低,利润很薄。要不是有这么多年的老客户支持,今年恐怕要亏。”
正说著,林慕兰下楼,坐到他身边。
“阿弟,今天討论债券发行的销售方案。我……我能参加吗?”林慕兰开口问,她的声音还有些迟疑,但眼神里满是渴望。
“当然要参加。”林慕白肯定地说,“不仅要参加,还可以发言。有问题你大胆说,说错了也没关係。”
林慕兰有些犹豫的开口,“阿弟,对於债券的事,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什么问题?”
“债券年息6%。那一百万光利息一年就要六万港幣。再加上担保费、发行费,成本很高。我们……能赚回来吗?”
这个问题很实际,林慕兰还是有些担心。
林慕白看著二姐:“二姐不用担心。发行债券成本確实不低,但我们要算大帐。”
他放下筷子,耐心解释:“第一,这笔资金是长期资金,有五年的期限。我们可以用它做长期投资,比如收购橡胶园,比如购买房產,投资实业。这些投资的回报,会远高於利息支出。”
“第二,债券成功发行能极大提升林家的信用和影响力。以后我们再融资,就会容易很多,融资渠道会更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时间不等人。现在资產价格都在谷底,而且卖的人多,买的人少,正是收购的最佳时机。等经济復甦、价格回升,再想买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所以哪怕借钱,也要现在出手。”
林慕兰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是看好將来,要赚未来升值的机会。”
“对。”林慕白笑了,“二姐悟性很高。”
林慕兰脸一红,但眼中闪著光。
何婉珍看著儿女们討论正事,既欣慰又心酸。
欣慰的是孩子们都长大了,开始想著如何赚大钱了。
心酸的是,儿子才二十出头,就要过早承担重担。
“阿白,”她忍不住说,“你做事阿妈支持,但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听说……有日本人在查你。”
这个消息让餐桌上的气氛一凝。
林慕白却是面不改色,“阿妈从哪听说的?”
“我听黄太太说的。”何婉珍显得有些紧张,“她丈夫在警务处做事,说最近有日本领事馆的人打听你的情况。”
林振业的脸色沉了下来,“日本人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