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这栋房子可以作为家族在乱世时的避难所。半山地势高，易守难攻，又有独立庭院，可以储备物资。
    “二姐，你觉得呢？”他问林慕兰。
    林慕兰已经做了详细记录：“房子本身很好，但有几个问题：第一，维护成本高，这么大的房子，每月水电佣人开支至少要500港幣。第二，位置偏，下山购物不方便。第三，装修风格太老气，年轻人可能不喜欢。”
    她说得很客观，既看到优点也看到缺点。
    “那你的建议是？”
    “如果只是为了投资，不建议买。租金回报率太低，这么大房子很难租出去。”林慕兰认真地说，“但如果是为了家族自住，特別是……特別是如果以后局势有变，需要有个安全的地方，那值得买。”
    这个判断，和林慕白想的一样。
    “好，我们记下。”他对李老板说，“这处我们考虑一下，下午看完山顶那栋再做决定。”
    “好的好的。”李老板连连点头。
    离开半山別墅时，林慕白回头看了一眼。
    红砖房子在绿树掩映中，安静而坚固。像一座堡垒。
    下午三点，山顶施勛道8號。
    车子沿著更陡峭的山路盘旋而上，空气越来越清新，气温也似乎低了些。这里是香港的巔峰，不仅指海拔，更指社会地位。
    山顶区原本只允许欧洲人居住，直到1910年后才逐渐对少数华人富豪开放。能在这里拥有房產，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徵。
    “林少爷，到了。”李老板的声音里带著敬畏。
    铁门缓缓打开，眼前豁然开朗。
    这已经不是一栋房子，而是一座庄园。
    主楼是一栋三层高的白色大理石建筑，仿希腊神庙风格，巨大的立柱，拱形窗户，屋顶上有观景平台。
    庭院占地近二千平方米，有游泳池、网球场、玫瑰园，还有一个小型喷泉。
    “这……这也太大了。”林慕兰忍不住惊嘆。
    李老板介绍道：“原来的主人是沙逊家族的远亲，做钻石生意的犹太富商。上个月举家迁往上海，这房子委託我们全权处理。”
    林慕白走进庭院，脚下是平整的草坪，修剪得像地毯一样。
    泳池水清澈见底，池边放著白色躺椅和遮阳伞。
    网球场保养得很好，线都重新画过。
    “进去看看。”他说。
    主楼內部更是奢华。
    一楼大厅挑高近六米，地面铺著义大利大理石，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
    左侧是宴会厅，可以容纳五十人同时就餐。右侧是客厅，全套法式古董家具，墙上掛著几幅油画。
    “这些画……”林慕兰指著墙上的几幅风景画。
    “都是从英国带来的真品。”李老板压低声音，“业主说了，画不带走，和房子一起卖。”
    林慕白髮现一幅画的风格很像印象派，仔细一看，居然是莫奈的画作。
    他知道，这幅画虽然算不上莫奈的代表作，但只要是真跡，以后的价值也许和这房子相当。
    这个时候莫奈刚去世不久，並没有多大的名气，因此不可能有人偽造，这幅画估计也是房东隨手买的。
    这可真是买一送一了。
    二楼是起居空间，有五个套房，每个都有独立客厅和卫生间。主臥的卫生间里竟然有按摩浴缸，这在1933年的香港简直是奢侈品。
    三楼是娱乐区，有撞球室、小型图书馆、还有一间放映室，配有最新的电影放映机。
    “这房子……维护起来要多少钱？”林慕兰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李老板算了算：“每月水电至少800港幣，园丁两个，佣人四个，司机一个，厨师一个，这些人工每月要600港幣。还有维修、清洁、安保……我估计，每月固定开支不低於1500港幣。”
    每月1500港幣，一年就是1.8万。这还没算大型维修和翻新。
    “房东开价多少？”林慕白问。
    “80万港幣。”李老板说，“但业主急著出手，我估计75万能谈下来。”
    75万港幣，约合33万美元。
    林慕白在心中快速盘算。
    首付三成是22.5万港幣，贷款52.5万。如果期限二十年，年息6%，每月还款要3750港幣。
    加上维护费用，每月支出超过5000港幣。
    这个数字，连他都觉得压力不小。
    “二姐，你怎么看？”林慕白问。
    林慕兰已经恢復了冷静：“从投资角度，完全不值得。租金回报率可能不到2%，维护成本又高。但从社交和战略角度……”
    她压低声音，“阿弟，如果我们买下这房子，就等於宣布林家进入了香港最顶层的圈子。以后请客、谈判、结交人脉，这里是最好的舞台。而且……如果真的发生战爭，这里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山顶是香港的制高点，易守难攻，视野开阔。
    而且住在这里的都是顶级富豪，一旦有事，他们的资源和人脉能发挥巨大作用。
    林慕白看著妹妹，眼中满是讚赏。
    二姐的成长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还有一个考虑。”林慕兰继续说，“如果我们不买，很可能被日本人买走。我听说日本领事馆一直在物色山顶的房產，想作为社交场所。”
    这个情报很重要。
    林慕白眼神一凝，“消息可靠？”
    “昨天在滙丰听王小姐说的。”林慕兰点头，“她说日本三井洋行的经理最近在打听山顶的房源。”
    林慕白沉思起来。
    如果让日本人在山顶站稳脚跟，那不仅是社交层面的竞爭，更是情报和势力的渗透。
    “李老板，”他开口，“这房子我们要了。但你帮我去谈两个条件：第一，价格压到70万。第二，所有家具、艺术品、设备全部留下。”
    李老板倒吸一口凉气，“70万……我儘量。”
    “不是儘量，是一定可以谈成。”林慕白语气坚定，“你告诉业主，我们可以先付三成订金，房產过户后立即付清全款。”
    现金交易，快速成交。
    这对急著离开的卖家很有吸引力。
    “好，我这就去和他谈！”李老板显得有些兴奋，这么多套房子居然同时出手，这一天抵得上他之前半年的业绩了。
    这两年的房子著实不好卖。
    离开山顶別墅时，夕阳正西下。
    站在庭院里，整个香港尽收眼底。
    维多利亚港像一条金色的缎带，远处的九龙半岛笼罩在暮色中。海面上货船点点，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阿弟，”林慕兰轻声问，“我们真的需要买这么贵的房子吗？75万，够买两艘新船了。”
    “需要。”林慕白看著脚下的城市，“二姐，有些投资看的不是金钱回报，是战略价值。这栋房子，是顶级圈层的象徵。有了它，我们在社交场上就有地位，这是用金钱都买不到的。”
    他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而且，决不能让日本人得到它。”
    林慕兰明白了。
    这不仅是奢侈消费，也是身份和地位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