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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3章 那小畜生竟还敢登门?
    兴儿与旺儿不敢抬头,声音发颤,连腰都弯得更低。
    “什么?!”
    王熙凤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指尖攥得发白。
    “是锦衣卫乾的!奉的是千户王枫的令!”
    兴儿小声回道。
    “王枫……是聪儿!”
    她眉头一拧,脑中霎时闪过寧国府那夜的冷汗与寒意。
    自那以后,她夜里总睡不安稳,时时提防著王枫寻上门来。
    这几日风平浪静,她刚鬆了口气,以为这事翻篇了——谁知对方不动则已,一动就掐住命门,直捣她的印子钱老巢。
    “亏了多少?”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压住翻涌的怒意,沉声问。
    “连本带利,快六千两了……”兴儿垂头,声音细若蚊蚋。
    “好个王枫!真当自己长了三头六臂?我的钱也敢伸手?看我不……”
    她额角青筋一跳,破口骂出半句,却又猛地剎住。
    荣国府確有几分官场分量,她叔叔王子腾更是朝中实权人物,
    可锦衣卫是天子贴身利刃,不讲情面,不认门第——她一时竟寻不出半点能制住王枫的由头。
    “二奶奶,丫鬟小廝的月钱……已经拖了六七天了。”
    平儿也没料到王枫下手这般凌厉,忧心忡忡地补了一句。
    “用得著你提醒?我眼睛没瞎!”
    王熙凤倏然转头,目光灼灼,似要烧穿平儿的额头。
    平儿何等机敏,只消一瞥,便察觉王熙凤眸子里已燃起疑火。
    她断定,凤姐是疑心自己將放印子钱的底细漏给了王枫——否则他怎会掐得如此准、咬得如此狠,一出手就直戳她命门?
    “跪下!”
    话音未落,寒意已扑面而来。果然,王熙凤冷眼如刀,盯得她脊背发僵。
    “二奶奶,冤枉啊!真不是我!”
    平儿早知凤姐手段凌厉,话没说完便双膝一软,重重磕在青砖地上,泪珠子滚烫砸落,哽咽失声。
    “不是你?还能有谁?你贴己钱全塞给聪儿了罢!还有贾蓉那档子事,也是你嚼舌根传出去的?平儿,那畜生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
    凤姐越说越怒,扬手就是一记响亮耳光!
    平儿不敢闪躲,结结实实挨了个满贯,左颊霎时高高肿起,五道指痕灼红刺目。
    “二奶奶,当真不是我啊!”
    她素来俯首尽忠,却没料到换来的竟是这般猜忌。
    脸上火辣辣地疼,可心口更像被钝刀反覆割著——忽而想起王枫脱籍那日的话:寧作街边丐,不为笼中奴。
    “二奶奶,鸳鸯姑娘来了!”
    门外丰儿的声音陡然响起。
    “闭嘴!”
    鸳鸯虽是丫鬟,却是老太君跟前第一体面人,凤姐向来忌惮三分。
    她狠狠剜了平儿一眼,旋即敛容正色,亲手拉开门扇。
    “见过二奶奶!”
    鸳鸯见凤姐亲自迎门,心头微诧。目光一斜,已瞥见屋內兴儿、旺儿和平儿齐刷刷背身跪著,心里顿时明白——凤姐正在训奴。
    她愈发纳闷:平儿向来稳重勤谨,怎会惹得凤姐动这般雷霆之怒?
    可主子罚奴,轮不到她置喙。她只福了一福,声音清亮:“门上刚报,王千户携大姑娘书信到了。老太君晓得他曾跟过您,特意让您过去一敘!”
    “那小畜生竟还敢登门?”
    凤姐一听王枫名字,牙关暗咬,额角青筋微跳。
    可这是老太君的吩咐,她纵是厌极了那人,也只得压住火气,朝鸳鸯頷首:“这就去。”打发走人后,转身朝平儿冷笑一声,“擦乾净脸,陪我去见见你那位『旧相识』!”
    说完便踱进里间,对镜理鬢,匀粉描眉。
    王枫再踏荣国府,仍是银钱开路,毫不吝嗇。
    这不是招摇,是必不可少的敲门砖。
    他图的是搅乱这盘旧棋——收黛玉、揽宝釵、拢三春,哪一环少得了这些门房小廝的通融与掩护?
    在门子引路下,他很快便到了荣喜堂前。
    恰在此时,迎面撞上王熙凤与平儿。
    只见凤姐满头金玉耀目,步履生风,气场迫人,王枫嘴角一翘,笑意未达眼底。
    可目光一转,却停在了平儿身上。
    她虽洗过脸、扑了粉,却遮不住左颊浮肿的指印,也盖不住眼底未乾的泪痕。
    尤其她偷覷凤姐那一眼,怯中带惧,惶然无依。
    “这事,是我欠她的。”
    平儿待他不薄,王枫心里门儿清。
    “见过二奶奶!”
    既知错处,便不拖泥带水。他上前半步,抱拳一揖,动作乾脆利落。
    隨即抬眼,唇角微扬,嗓音清冷如霜:“常言道:蛇口毒,蜂尾尖;二者尚可防,最毒妇人心!”
    “从前只当是戏言。”
    “今儿见了二奶奶,才知这话,原是专为您写的。”
    “你——你胡说什么?!”
    凤姐万没料到刚照面,王枫竟敢当街揭她逆鳞,又惊又怒,指尖攥紧帕子。
    “怎么?我说岔了?”他目光扫过平儿红肿的脸,“平儿姐姐犯了哪条天条?值得您这般当眾折辱?”
    “呵——”
    听王枫提起平儿,王熙凤忽地仰头嗤笑,笑声尖利如刀刮瓷面,“我房里的奴才,自然由我拿捏!別说打她几下,就是活活打死、转手发卖,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聪儿,我晓得你有几分本事。可锦衣卫再横,也管不到主子教训自家下人——这规矩,天塌下来也改不了!”
    “二奶奶……”
    平儿本就心口发闷,见主子翻脸如翻书,却仍记著这些年端茶递水、贴身伺候的情分。只当她是丟了银钱心焦,才把火气撒在自己身上。万没料到,那句“打死也轮不到你管”,竟真从她嘴里冷颼颼吐了出来。
    一时脑子发空,怔在原地,连眼珠都不会转了。
    瞧见平儿那张灰败如纸的脸,眼底盛满碎掉的光,王熙凤指尖一颤,心口也跟著抽了一下——这可是她枕边最熨帖、最靠得住的大丫鬟啊。
    可念头刚软,又猛地想起王枫那句“明日若交不出月钱,我就揭你印子钱的老底”,想起帐上空荡荡的几千两亏空,想起底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小丫头、小廝,想起这事若传到贾母耳朵里……
    掌家权柄怕要落地,王家门楣更要蒙尘。
    再一看王枫护著平儿的模样,心头火“腾”地窜起——好啊,原来早勾搭上了!拿捏住平儿,便是掐住了他的软肋。方才那点愧意,霎时被狠劲碾得乾乾净净。她一甩帕子,冷笑剜过去:“少在这儿摆出一副弔丧的嘴脸,演给谁看?”
    “哈哈哈——”
    王枫朗声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都似晃了晃。
    他往前踏一步,靴底踩碎一地枯叶,“二奶奶,你再敢动平儿姐姐一根手指头,信不信我这就押你进詔狱?”
    “唬谁呢?”王熙凤话音未落,忽觉一股寒气直刺脊樑——王枫双目如淬双刃,杀气沉沉压来,仿佛毒蛇已缠上脖颈,连喘气都卡在喉咙里。
    可这世上,从来不是你压我,就是我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