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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谋算
    李安的语气缓和下来,疲惫里渗进一丝温和,“没什么事,只是想事情入了神,忘了时间。”
    他顿了顿,望向她依旧藏著担忧的眼睛,又补充道:“走吧,是该回去休息了。”
    王囡囡这才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帘,任由他牵起自己的手。
    两人並肩朝门口走去,李安顺手关掉了会议室的灯,黑暗瞬间吞没了长桌与座椅,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渗入,勾勒出他们渐行渐远的轮廓。
    门轻声合上。
    会议室重归寂静,只有残留的烟味还在无声诉说著方才有人在此彻夜思索。
    而远处隱约传来的脚步声,轻缓、平稳,一步步融进大厦深沉的睡意里。
    深夜的办公大厦静得渗人,唯有四楼东侧那间办公室的窗內,仍透出冷白色的光。
    时间已近午夜,整栋楼仿佛沉在浓稠的墨里。
    因此那从苏樺华办公室门缝中迸出的爭吵声,便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划破死寂的刀刃。
    “苏樺华,大厦安保队合併进安委会,是既成事实。
    不管你认不认可,你的选择余地都不多了。”钱涛河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缓。
    每个字都像秤砣般砸在桌面上,“今天我来,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通知。
    你必须让你手下的危机处置办,也併入安委会。”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在对面那张因愤怒而紧绷的脸上:
    “大厦里所有倖存的人,只有拧成一股绳,服从统一指挥,才有活下去的希望。一盘散沙的结果,就是被逐个吞噬。
    这个道理,我希望你能明白,更要识大体。”他顿了顿,语气里掺进一丝更为强硬的意味。
    “我坐在这里,代表的是大厦里三分之二人口的共同决议。请你认真考虑。否则……”
    “否则怎样?”苏樺华终於打断他,脸色铁青,一直强压著的火气在“后果自负”四个字的催化下,再也遏制不住,猛地窜了上来。
    他“嚯”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声音因激动而拔高,甚至有些变调:
    “钱涛河!你还以为你是以前的经理吗?醒醒吧!这栋大厦已经陷在迷雾里了!在这儿,现在,是我苏樺华说了算!
    你那个经理头衔,不好使了!说话给我注意点!”
    他胸膛剧烈起伏,喘了口气,声音愈发尖厉:
    “危机处置办加不加入你那什么安委会,是我们自己的事!轮不到任何人来逼迫!现在——请你出去!”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在狭窄的办公室里嗡嗡迴荡。他额角青筋跳动,眼中血丝分明,显然怒到了极点。
    反观钱涛河,却依旧稳稳坐在那张客椅上,连姿势都未曾稍变。
    他今夜踏进这扇门,本就没抱“好好谈”的期望。在他盘算中,这不过是给苏樺华的最后通牒。
    若对方识时务,主动归併,日后尚可在同一框架內共事;
    若仍冥顽不灵,死抓著手里那点权柄不放……那么下次登门的,就不会是他钱涛河了。
    而是李安与林栋铭,以及他们身后全副武装的安委会安全组。
    “呵。”钱涛河低低嗤笑一声,伸出食指,不紧不慢地叩了叩光滑的桌面。那篤篤的轻响,在激烈的余韵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第一次找你谈,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把利害关係掰开揉碎讲给你听。
    ”他语调平稳,甚至带著点厌倦,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这次,你別指望我再费那个口舌。
    现在整个大厦的人需要一个统一的集体,这是避免无谓牺牲的唯一出路。我再说一次,希望你以大局为重。否则……”
    他抬起眼皮,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刺向苏樺华:“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苏樺华,別以为嗓门大就有底气。在我眼里,你暴跳如雷,恰恰是因为心虚。
    无非是想拖延时间,捨不得手里那点可怜的权力罢了。
    送你四个字无能狂吠。
    你要真是不怕,何必被我三两句话,就激成这副模样?”
    这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扎进苏樺华最敏感神经。
    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又猛地涨红,嘴唇哆嗦著,却一时竟找不出更有力的言辞反击。
    僵持了几秒,他猛地转身,一把拉开办公室的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隨即用尽全身力气,將门狠狠摔上。
    “砰——!”
    巨响在空旷的楼道里炸开,又层层迴荡,良久方歇。
    门內,钱涛河独自坐在原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反而缓缓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近乎怜悯的笑意。
    “砰——!”
    巨响在空旷的楼道里炸开,又层层迴荡,良久方歇。
    门內,钱涛河独自坐在原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反而缓缓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近乎怜悯的笑意。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仿佛能穿透那扇紧闭的门板,落在那个狼狈逃离的背影上。
    他看得很清楚。苏樺华的表现越是激烈,越是证明其內心的恐惧。
    正如他所言,如果苏樺华真有抗衡安委会的底气与把握,根本无需如此失態。
    愤怒从来不能增强人的胆魄,反而会暴露其外强中乾的怯懦。
    那摔门而出的举动,与其说是示威,不如说是败退前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门外,四楼的楼道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应急灯光从天花板淌下,將苏樺华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地投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背靠著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的颤意,试图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与……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钱涛河的话,毒辣,却並非全无道理。什么“大局为重”,什么“捨不得手中权力”。
    在苏樺华听来虽极尽讽刺,却隱隱戳中了他不愿深想的部分。
    他確实不想被什么“大局”绑架,也確实不愿交出危机处置办的掌控权。
    在这片被迷雾隔绝的方寸之地,这份权力是他安全感的来源,是他维繫现有地位、甚至谋求更多生存资源的根本。
    併入安委会?说得轻巧。届时头上多了层层管束,人事、物资、行动决策处处受制,他苏樺华还能说得上几句话?
    现在虽也艰难,但远未到山穷水尽、必须寄人篱下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