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不解地问道:“先生,人命关天,还有何事?”
陆云没有多言,只是將手中用麻布包裹的东西,递到了產婆面前
“张婆,此物名为助產钳。若是夫人力竭,胎儿无法自行產出,可用此物,代替双手,伸入產道,轻轻夹住胎儿头部,助其娩出。”
张婆一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异。
她拿起那助產钳,仔细看了看,又用粗糙的手指感受了一下头部圆润的弧度。
“代替双手?”她喃喃自语。
陆云点了点头:“正是。它比手更巧,用力更稳,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老身明白了。”她对著陆云点了点头,“老身接生,遇到胎位不正,也只能伸手进去拨正。此物……看著倒是比手巧些。或许……可以一试。”
她转过身,对著刘备和张飞一福身。
“主公,將军,事已至此,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老身这就进去!”
说完,她拿著助產钳,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產房。
院子里张飞像一头困兽,在原地来回踱步,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屋內的呻吟声渐渐弱了下去。
就在院中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
“哇——!”
一声响亮清脆的婴儿啼哭,猛地从產房內传了出来!
紧接著,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侍女满脸喜色地冲了出来。
“生了!生了!將军,夫人生了!”
侍女话音刚落,张婆也抱著一个襁褓,满脸疲惫却又无比兴奋地走了出来。
“恭喜將军!贺喜將军!是个大胖小子!”
“哇——!”
她话音未落,屋里竟然又传来一声啼哭!
眾人都是一愣。
张婆哈哈大笑起来:“还有一个!是个千金!是龙凤胎啊!母子母女三人,全都平安!”
“哈哈……哈哈哈哈!”
张飞先是呆愣了片刻,隨即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狂笑,眼泪都笑了出来。
“俺又有一个儿子了!俺老张有女儿了!”
他衝上前,想抱孩子又不敢,只能围著两个襁褓团团转,一张黑脸笑得像朵绽开的菊花。
刘备也是满脸喜色,上前重重拍了拍张飞的肩膀。
“太好了!翼德!恭喜!恭喜啊!”
关羽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抚著长髯连连点头:“三弟,恭喜了!”
兄弟三人正高兴著,刘备忽然转过身,一把拉住了张飞。
“翼德!你先別光顾著高兴!”
刘备指著一旁含笑不语的陆云,沉声说道:“今日若非先生,弟妹与孩儿们……后果不堪设想!还不快快谢过先生!”
张飞闻言,这才如梦初醒。
他转过身,看著陆云,大步上前。
“先生!”
他蒲扇般的大手在胸前抱拳,对著陆云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个动作,对他这样骄傲的汉子来说,已是极大的礼节。
“俺老张今日多谢先生了!”
“张將军言重了。”陆云连忙上前,伸手去扶他,“举手之劳,何足掛齿。再者,能母子平安,也是夫人福大命大。”
张飞却执拗道:“不行!先生的恩情,俺老张得记一辈子!”
刘备在一旁看著,脸上也满是欣慰的笑容。
他走上前,亲自將张飞扶了起来。
“翼德,先生的恩情,我们兄弟记在心里便是。先生不是外人,不必如此。”
关羽也抚著长髯,缓缓点了点头。
“三弟此言,发自肺腑。”
见大哥二哥都发了话,张飞这才直起身子。
刘备哈哈一笑,打破了这略显严肃的气氛。
他指了指两个侍女怀里抱著的襁褓,笑道:“翼德,既然母子平安,可曾为孩儿们想好了名字?”
一提到这个,张飞那张黑脸顿时又乐开了花。
他挠了挠头,嘿嘿傻笑起来。
“想好了!想好了!”
他指著那个先生下来的大胖小子:“俺的小儿子,以后是要帮大哥平定天下的,就叫张平!”
“平?”眾人一愣。
张飞又指向那两个女儿,一脸得意。
“有了儿子平天下,俺的闺女们,就该安安乐乐的!就叫张乐!”
此话一出,连一向稳重的关羽都忍不住莞尔,丹凤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刘备更是先是一怔,隨即抚掌大笑起来,指著张飞,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你竟也能想出这般好名字!平安喜乐,好,好啊!”
张飞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还是梗著脖子说道:“咋了?俺跟著大哥打天下,不就是为了让孩子们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吗?这名字多实在!”
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笑声。
陆云站在一旁,脸上也带著微笑。
歷史上,张飞確实有两个女儿,后来一个嫁给了刘禪当了皇后,另一个也嫁入了皇家。
但是……
儿子呢?
史书上明確记载,张飞的儿子,有叫张苞的,有叫张绍的。
可从未有过记载,他还有过龙凤胎。
是了,一定是难產!
在原本的歷史上,夏侯夫人这一次生產,必然是遇到了极大的凶险。
或许,最终是保住了大人和女儿,但那个男婴,那个本该一同降世的儿子……却死在了腹中,或是刚出生便夭折了。
所以,史书上才没有他存在的痕跡。
而张苞,应该是夏侯夫人后来才生下的。
可今天,因为自己画出的一张图纸,因为那一把小小的助產钳……
那个本该夭折的男婴,活了下来。
就在眾人为新生儿的名字而欢笑时,那满脸疲惫的张婆,却捧著那柄助產钳。
“这位……先生,”她吃惊道,“老身接生四十余年,自问见多识广。可今日才知,天外有天!”
她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助產钳光滑的钳口:“此物……此物简直是活菩萨!它比老身这双老手,巧了不知多少倍!若是早有此物,不知能救下多少產妇和孩儿的性命!”
说完,她满眼期盼地看著陆云,试探著问道:“不知此物……是何处仙家所造?城中可有售卖?若是价钱不贵,老身……老身愿倾尽家財,求购一把!”
陆云闻言,笑了笑。
“张婆,此物非是仙家所造,乃是我兴业司工坊之物。”
他看著张婆,朗声说道:“我不仅要造,还要多多的造。要让我大汉天下的女子,生產之时,都能少一分凶险。”
刘备快步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陆云的肩膀。
“大善啊!”
“先生此举,功在千秋!”
……
一转眼,立夏已至。
太阳变得很大,毒辣辣地烤著荆州大地。
往年此时,本该是梅雨纷纷的时节,可今年,天上却连一丝云都看不到。
长江的水位,也肉眼可见地降了下去,露出了大片乾涸的河滩。
江陵,议事堂。
堂內的气氛,与外面毒辣的日头一样,透著一股焦灼。
刘备端坐主位,眉头紧锁。
他的左手边,文臣之列,诸葛亮轻摇羽扇,神色平静。
庞统则抱著手臂,眼神锐利。
陆云位列第三,其后才是糜竺、简雍等人。
右手边,武將则是以关羽为首,后面是张飞赵云。
“诸位,”刘备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近来天时反常,久旱无雨。我昨日巡视城外,田地龟裂,禾苗枯黄。荆州,出现了大旱的跡象。”
“好在,有兴业司。”
他语气中带上一丝庆幸,“靠著筒车日夜不息,江陵、公安等沿江大城的官田,尚能勉力维持灌溉。但远离大江的內陆郡县,情况不容乐观。”
诸葛亮手持一卷竹简,起身出列:“这两个月来,兴业司之功,远超我等预料。”
他展开竹简,声音清朗:“炒茶、『迎客仙』酒,还有新近试製成功的红糖,皆是日进斗金之物。如今府库充盈,我军也因此得以扩充新兵两万。现在,荆州兵马,已有五万之眾!”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武將们都是精神一振。
“但是,”诸葛亮的声音沉了下来,“五万大军,人吃马嚼,耗费巨大。若因大旱导致粮食歉收,军中粮草,恐怕难以为继。”
刚刚振奋起来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凝重。
兵马是多了,可若是没饭吃,那便是天大的祸事。
庞统开口补充道;“孔明所言,正是统之所虑。”
“近来,已有確切消息自西川传来。”
“汉中张鲁日益骄横,益州牧刘璋无力抵挡。蜀中名士法正、张松等人,已暗中遣人与我方联络,力劝主公早日入川,共谋大业!”
“此乃天赐良机,稍纵即逝!”
“当此之时,我军兵力非但不能削减,反而要时刻准备西进。粮草之事,必须儘快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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