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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三章 果断的龙音迦娜
    然而。
    即使得到了这样的承诺,龙音迦娜眼中的迟疑却並没有完全消散。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再次抬起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大將军的大恩大德,音迦娜没齿难忘。”
    “但是……”
    “但是我还是不想走。”
    许元一愣:“我都帮你解决了后顾之忧,你还赖著不走干嘛?”
    “因为我是公主。”
    龙音迦娜惨然一笑,那笑容中带著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通透。
    “在这个乱世,身为弱国的公主,这就是原罪。”
    “今日哪怕不去突厥,明日也会有吐蕃,后日也会有別的部落。”
    “父王今日能拿我换大唐的欢心,明日若是大唐走了,或者有了新的利益交换,我也隨时会被当成礼物送给別人。”
    “这就是命。”
    “既然註定要成为政治的牺牲品,既然註定要依附於强者生存……”
    龙音迦娜看著许元,目光灼灼:
    “那我为什么不能自己选一个最强的?”
    “为什么不能选一个我自己心仪的?”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热切:
    “而且,我对中原嚮往已久。”
    “我听说长安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听说那里有繁华的东市西市,有看不完的花灯,有数不清的美食……”
    “我想去看看。”
    “不想一辈子烂在这黄沙漫天的西域,不想做一个隨时会被拋弃的棋子。”
    说到这里,龙音迦娜再次俯身,额头重重地磕在柔软的床榻上,声音恭敬而卑微:
    “大將军。”
    “求您带我走。”
    “音迦娜愿为奴为婢,伺候大將军左右,只求大將军能带我离开这个牢笼,带我去大唐……看一眼那盛世繁华。”
    许元沉默了。
    房间內的空气仿佛凝滯,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看著跪伏在床榻上、哭得梨花带雨的龙音迦娜,心中那股刚硬的拒绝之意,竟是被这几句悲戚的乞求冲淡了几分。
    但这並不代表他就准备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你想去大唐,这並不是什么难事。”
    许元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语气虽然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理智。
    “既然你嚮往长安的繁华,大可等到大唐彻底打通西域之后。届时,西域诸国畅通无阻,你想什么时候去,便什么时候去,何必急於这一时?”
    说到这里,他直起身子,指了指门口。
    “至於今晚,你还是回去吧。我不需要你这样做,也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换取什么承诺。我说保焉耆,便保焉耆,一口唾沫一个钉。”
    许元觉得自己这番话已经说得仁至义尽,既保全了大国顏面,也给了对方台阶下。
    然而,龙音迦娜並没有动。
    她依然保持著那个卑微的姿势,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希冀的湛蓝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大將军……您还是不懂。”
    她惨笑著摇了摇头,声音略带自嘲。
    “您是天上的雄鹰,哪里知道地上螻蚁的苦楚?您以为我现在还能走得出去吗?”
    许元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我进这房间的时候,您麾下的亲卫看见了,王宫里的侍女看见了,甚至连那些还没散去的大臣们也都看见了。”
    龙音迦娜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剖开自己淋漓的伤口
    “父王既然做了这个局,就不可能留退路。就在我踏入这道门的那一刻起,早就安排好的人手恐怕已经在宫中、在城內大肆宣扬了。”
    “不出明日,整个西域都会知道,焉耆国的公主已经在今夜爬上了大唐冠军侯的床,成了您的女人。”
    许元眼神一凝,心中暗骂一声。
    那龙栗婆准看著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下手倒是真狠,为了绑住自己,连亲女儿的名声都不要了。
    “那又如何?”
    许元冷声道:
    “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
    龙音迦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
    “在这个世道,女子的名节比命还重!若是今晚我在房中过夜,哪怕您碰都没碰我一下,明日我也就是您的人了。可若是现在……您把我赶出去……”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那我就是一个被大唐將军玩弄过后、又像垃圾一样丟弃的『破鞋』!父王会觉得我无能,国人会视我为耻辱。”
    “我的名声早就没了,若是现在出去,与其受尽屈辱和白眼,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话音未落,她眼中的绝望瞬间化作一抹决绝的疯狂。
    许元心中刚升起一股“这女人在道德绑架我”的不耐烦,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龙音迦娜不知从何处——或许是一直藏在掌心,又或许是从那凌乱的被褥褶皱间——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寒光一闪。
    那匕首不带丝毫犹豫,直直地朝著她那雪白修长的脖颈抹去。
    许元坐在床头,嘴角原本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见多了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这异域公主最后的筹码,是威胁,是做戏,是想要逼自己就范的手段。
    这种把戏,他早就在电视剧里看熟了。
    他不信她敢死。
    然而。
    就在那寒光触及皮肤的一瞬间,许元那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凝固。
    没有丝毫的停顿,没有半分的迟疑。
    “嗤——”
    那是一种利刃割破皮肉的轻响。
    一抹刺眼的殷红,瞬间在那如羊脂玉般白皙的脖颈上绽放开来,鲜血顺著刀锋滑落,滴在锦被之上,触目惊心。
    这疯女人是来真的!
    “操!”
    许元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一声怒骂脱口而出。
    虽然他自詡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確实喜欢美女,但他绝不喜欢这种被人用命逼著就范的感觉,更不想自己的床上莫名其妙多出一具尸体!
    这要是传出去,他许元逼死了焉耆公主,大唐刚刚在西域树立的仁义形象还要不要了?
    电光火石之间,许元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作为沙场宿將的本能让他瞬间暴起,右手如闪电般探出,在那匕首即將割断大动脉的前一瞬,狠狠地扣住了龙音迦娜的手腕。
    噹啷!
    剧痛之下,龙音迦娜手掌一松,匕首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那一刀已经割了进去,虽未伤及要害,却也是皮肉翻卷,鲜血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