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拉巫师事后把她叫到跟前,吩咐她照顾珈蓝先生的起居,並特意叮嘱,要恭敬,要细致,不要多问。
“他是我的学生,”玛拉巫师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但米婭敏锐地察觉到巫师大人语气里一丝不同以往的郑重,“早年送到外面去学习的,现在回来了。以后要代表我们部落去参加大赛。”
米婭当时就愣住了,手里捧著的陶罐差点没拿稳。玛拉巫师的学生?在外面学习多年?代表部落参赛?这几个信息像石头一样砸进她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她从未听说过玛拉巫师还有这样一位学生!而且,能被派去参加二十年一度、决定部落未来二十年命运的比试,这位先生的实力该有多强?
她偷偷打量过珈蓝先生。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主院那边跟著巫师大人学习,偶尔出来,也是在部落僻静的地方走走。
他话很少,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看人看物都仿佛在思考什么。他做起事来有一种让人屏息的利落和准確,那是绝对的实力和自信带来的从容。米婭心里生出了巨大的敬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淡淡的羡慕和酸楚。同样是学习巫术,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照顾珈蓝先生的起居,成了米婭日常工作中新的、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她更加小心翼翼,每天准时送去三餐,儘量换著花样,虽然部落里食材有限,还有打扫房间,更换乾净的饮用水和洗漱用品。她不敢多说话,送东西时总是低著头,放下就走,除非珈蓝先生询问什么。
珈蓝先生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拘谨。他对饮食起居没什么特別要求,给什么吃什么,房间乾净整洁即可。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那些书看起来非常古老和精美、冥想,或者练习一些米婭完全看不懂的、手势极其复杂的掐诀手势。
偶尔,他也会摆弄一些玛拉巫师送来的部落巫术道具,比如刻画著扭曲符號的小木牌,或者装著奇怪粉末的皮囊。他做这些时非常认真,那种专注度,让米婭觉得哪怕是最简单的动作,也蕴含著深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日常服侍,米婭自己的生活似乎没有任何改变。她依然在完成所有工作后,在夜深人静时,点起那盏小油灯,摊开捲轴,或者对著窗外朦朧的月光,尝试进行那几乎毫无进展的精神力冥想。
客院和主院之间,隔著一个小山头,那里长著几片茂密的、带刺的灌木。灌木丛后面有一小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位置隱蔽,又刚好能透进一些月光或远处的灯光。这里是她的的“练习场”。
每天晚上,玛拉巫师也不再需要她时,她就会躡手躡脚地溜到这里,继续她日復一日、看似徒劳的努力。
现在即使照顾珈蓝的起居,她比平时更忙了,仍挤出时间来冥想。她不知道的是,珈蓝的“休息”往往只是表象。高级法师对睡眠的需求远低於常人,更多时候,他是在冥想中度过夜晚。他的感知力也远超常人想像,对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十分敏锐。
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珈蓝结束了例行的精神力温养,正站在窗边,思考著一个巫术符文与標准魔法阵之间的能量转换效率问题。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窗外黑暗的院落,忽然停在了那片灌木丛的方向。
那里,有一点极其微弱的、颤巍巍的精神力波动,像风中残烛,仿佛隨时都会熄灭。波动很生涩,引导的方式在珈蓝看来甚至有些可笑,充满了不必要的冗余和毫无意义的曲折,效率低得令人髮指。
但这波动本身,却透著一股异常顽固的、近乎执拗的坚持。一遍失败,微弱的光点暗淡下去,片刻沉寂后,又颤颤巍巍地重新亮起,以同样笨拙的方式再次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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珈蓝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他记得那个每天来送饭、打扫的沉默少女,玛拉巫师的小侍女。她也拥有精神力,似乎是学徒层级,但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此刻在灌木丛后偷偷练习的,显然就是她。
他本不打算理会。世间努力却不得其门的人太多,他无暇也无意一一过问。但接连好几个夜晚,那点微弱却顽固的精神力波动,都会准时在深夜的某个时段出现,重复著那低效到令人皱眉的练习。
那种重复了成千上万次失败、却依然不肯放弃的笨拙坚持,不知怎的,让珈蓝想起了自己早年刚接触魔法时,为了弄懂一个基础元素排列,在实验室里不眠不休反覆尝试了三天三夜的往事。那时候的自己,也是这般执拗,甚至更笨拙。
又是一个黄昏,米婭来送晚饭。珈蓝今天没有立刻开始用餐,而是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你跟著玛拉巫师学习巫术?”
米婭嚇了一跳,手一抖,汤碗里的汤汁差点洒出来。她慌忙稳住,头垂得更低,声音细如蚊蚋:“是……是的,先生。但我……我太笨了,学得不好。”
“学到哪里了?”珈蓝继续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还……还在学徒初阶。”米婭的脸涨红了,感到一阵难堪。在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先生”面前,承认自己六年还在门槛徘徊,简直无地自容。
珈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米婭如蒙大赦,快步退了出去,心里却更加忐忑。先生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是觉得自己伺候得不用心?还是玛拉巫师说了什么?
然而,第二天深夜,当米婭再次偷偷溜到灌木丛后,刚摆好姿势,尝试引导那丝微弱的精神力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你感应『溪流』的方式错了。”
米婭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衝上头顶,又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她像被冻住了一样,慢慢转过身,看到珈蓝先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几步之外。月光很淡,勾勒出他挺拔却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