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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兰台秘苑
    秋意渐浓,文安客栈院中的老榆树,叶片已染上大半金黄。
    距离苏铭和许清抵达云朔府城,已悄然过去近两个月。
    许清回来了。
    他身上带著一股混杂著旧书纸张与新墨香气的味道。
    “苏兄,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脸上却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將一卷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放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气喝乾。
    “呼……这府城,果然是臥虎藏龙之地。”
    苏铭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看他。
    “说说看。”
    “城东的『翰墨斋』,老板是个退下来的老吏,消息最是灵通。”许清的眼睛在灯火下闪著光,“他说,本届乡试的主考官,是致仕归乡的王侍郎。此人最喜瘦金体,文章偏爱风骨峭拔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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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的『聚文轩』,是各地学子匯聚之所。我听闻,金州府来的李家公子,號称『小诗圣』,出口成章。还有河阳府的张家三郎,一手馆阁体写得出神入化,据说已经得了王侍郎的青眼。”
    “还有城西……”
    许清滔滔不绝,將他这段时间打探来的消息分门別类,娓娓道来。从考官的喜好,到热门考生的背景,再到哪家文宝店的狼毫最好,哪家客栈的考生最多,事无巨细。
    他在府城这张复杂的信息网里,搅动起一圈圈属於自己的涟漪。
    苏铭静静地听著,强大的精神力让他能轻易记住每一个细节,並在脑中快速构建关係图谱。
    “师父,许兄是个天才。”苏铭在心中说道。
    “不是天才,是人才。”林屿懒洋洋地纠正,“天才用来打破规则,人才用来利用规则。”
    “对了,”许清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又掏出一张小纸条,“还有个趣闻。”
    “那位王侍郎,有个叔父,也是个致仕的大官,不喜字画,不好歌舞,平生唯一的爱好,就是收集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听说他府上的后花园,摆满了从各地搜罗来的『奇石』,还专门起了个名字,叫『百石苑』。”
    苏铭握著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奇石。
    “对凡人来说,这就是趣闻。对我们来说,这叫『线索』。”林屿的声音带著一丝笑意,“一个手握大权,能从天下各地搜罗东西的家族,他们的『奇石』里,混进去一两块灵石的概率,可比你在河滩上捡到的大多了。”
    “不过,”林屿话锋一转,“別动心思。那地方,就算没修士,也不是你现在能窥探的。记下就好。”
    “弟子明白。”苏铭压下心中的波澜,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苏兄,听雨楼的文会,三日后举行。这次规模不小,据说府城有头有脸的年轻才俊大多会去。”许清將请柬递给苏铭,“翰墨斋的刘老板力荐,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苏铭接过请柬,指尖划过光滑的纸面。两个月的信息积累,或许將在这次文会上得到某种验证。
    “我们一起去。”苏铭笑了笑,“就当是见见世面。”
    三天后,听雨楼。
    这並非一座酒楼,而是一座建在湖心的小筑,飞檐斗拱,雕樑画栋,颇为雅致。
    需得乘小舟才能抵达。
    苏铭和许清到的时候,楼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大多是些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学子,个个身著剪裁合体的绸衫,头戴书生方巾,腰间掛著玉佩香囊,三五成群,谈笑风生。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薰香和墨香。
    许清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苏铭也是一身寻常的棉布衣袍。两人一踏进楼,就像两滴清水滴进了滚油里,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苏铭和许清完全无视了这些目光,他们的注意力,全被楼阁的结构和周围的环境吸引了。
    《敛息诀》让苏铭整个人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他就像许清身边一个不起眼的跟班书童。
    “嘖嘖,这地方风水不错啊。”林屿的声音在苏铭脑中响起,“临水而建,水汽充沛,虽然没啥灵气,但住久了也能滋养凡人身心。这些世家子弟,还挺会享受。”
    一个身穿宝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正被眾人簇拥在中央。
    他手持一把湘妃竹扇,面容白净,眼神却带著几分傲气。
    “那是魏子昂,他父亲是府衙的通判。”许清在苏铭耳边低声介绍。
    此时,那魏子昂正高谈阔论。
    “……要说这天下藏书之所,当属京城的兰台秘苑。我表兄去年入了翰林,曾有幸见过秘苑的书目,那才叫浩如烟海!”
    “听说,里面不仅有前朝的起居注,更有无数孤本善本。甚至……”魏子昂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享受著眾人期待的目光。
    他压低了声音,带著一种炫耀的神秘感。
    “甚至藏有前朝钦天监所著的《灵异物考》!上面记载的,可都是些山精鬼怪,神仙异闻之事。当然了,此等禁书,非翰林学士不得一观,寻常人,连听说的资格都没有。”
    苏铭的心臟,却猛地一缩。
    兰台秘苑!《灵异物考》!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一股强烈的渴望,几乎要从他心底喷涌而出。
    他想立刻抓住那个魏子昂,问个究竟。
    “冷静!”林屿的声音如同当头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火苗,“徒儿,收敛心神!看看你,心跳都乱了!灵力都差点逸散出来!”
    苏铭猛地一惊,立刻收束心神,强迫自己將目光从魏子昂身上移开。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许清低声说:“这楼里的茶点,闻著倒是不错。”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周围几个人听到,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来凑热闹,对刚才那个惊天秘闻毫无兴趣。
    许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苏铭的意思,也配合著点点头:“嗯,是金桂糕的香气。”
    魏子昂本来还想欣赏一下这两个寒门学子震惊或艷羡的表情,结果却只看到两人在討论吃的,顿时觉得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索然无味地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苏铭端起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也抚平了他激盪的心绪。
    兰台秘苑。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这成了他科举之路上,一个更具体,也更坚定的目標。
    文会接下来的流程,便是俗套的吟诗作对。
    许清並未藏拙,但也未曾出尽风头。他作了一首咏秋的七律,平仄工整,意境清远,引来几声不高不低的讚嘆,算是成功融入了这个圈子。
    而苏铭,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在许清作诗时,帮他研墨,像个最尽职的书童。
    没人再注意他。
    ……
    从听雨楼回来后,苏铭没有再去別处,而是將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府学周围。
    他不去那些热闹的书坊,专挑那些偏僻的巷子,观察府学周围的人和事。
    这天下午,苏铭正沿著府学高大的围墙缓步而行。
    秋日的阳光透过墙边的老槐树,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忽然,他脚步一顿。
    他的灵识,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那波动很微弱,很清冷,与周围所有驳杂的气息都截然不同。它不像武者气血那般灼热,也不像普通人那般混乱,而像是一缕被驯服的、极为细小的溪流,带著一种独特的秩序感。
    苏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顺著那感应望去。
    不远处,一个穿著洗旧了的蓝色长衫的年轻学子,正抱著几卷书,从府学侧门里走出来。
    他看起来比苏铭大上两三岁,身形消瘦,面色有些苍白,眉宇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鬱结之气,显得有些孤僻。
    他走得很慢,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那丝清冷的波动,就来自於他腰间掛著的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玉佩。
    玉佩的材质很普通,甚至有些粗糙,但上面,却刻画著一道苏铭看不懂,却能感觉到其能量流转的符文。
    那是一件法器!
    儘管是品阶不高,可能只有一个凝神静心作用的辅助法器。
    但它確確实实,是属於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苏铭的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急促。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亲眼看到一个可能与“仙”有关的人!
    他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开口询问。
    “站住!”
    林屿的呵斥声,如同惊雷一般在苏铭脑海中炸响。
    “你想干什么?衝上去问『道友,你这法器哪买的』吗?你当这是菜市场买白菜?!”
    林屿的声音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我教你的苟道真解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敌情不明,不可妄动!你连他是谁,什么背景,脾气好坏都不知道,就敢上去搭訕?万一他背后有个金丹期的师祖怎么办?万一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修怎么办?万一他把你当成想抢他宝贝的劫匪,先下手为强怎么办?”
    一连串的“怎么办”,让苏铭瞬间冷静下来。
    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確实衝动了。
    那份找到“同类”的激动,让他险些忘记了自己最大的依仗,从来不是勇气,而是谨慎。
    “师父,我……”
    “你什么你!给我在原地站好,眼观鼻,鼻观心,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林屿命令道,“等他走远了再说!”
    苏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身,假装在研究墙角的一窝蚂蚁。
    他的心臟还在砰砰直跳。
    直到那股清冷的气息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直起身。
    “师父,弟子知错了。”
    “知错就好。”林屿的语气缓和了些,带著教训后的疲惫,“徒儿,你要记住。在修行的世界里,好奇心会害死猫,更会害死你。任何一个活得长的修士,都是顶级的偽装大师和侦察专家。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最好的应对,就是无视。”
    当天晚上,苏铭將那个学子的样貌,详细地描述给了许清。
    “抱著几卷旧书,从府学侧门出来,脸色苍白,神情孤僻的年轻人?”
    许清只思索了片刻,“你说的那人,我大概知道是谁。”
    “哦?”
    “他叫严子宿。是云朔府严家的人。”许清解释道,“这严家,说来也算是个老牌世家了。不过那都是百年前的旧事,如今早就没落了。听说他家祖上,出过几个精通丹青符籙的『方士』,还曾为前朝的王爷画过镇宅符,风光过一阵子。”
    方士!
    苏铭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可惜,后来不知怎的,严家就一代不如一代了。到了严子宿这一代,族人四散,家財也散尽了。就他一人,还守著祖宅,在府学里掛著个名头,靠著些祖產勉强度日。”
    许清嘆了口气,言语间有些同情。
    “此人性格孤僻,不与人来往,整日抱著些不知从哪淘来的古籍钻研,学问上也没见有什么出眾之处。府学里的同窗,都当他是个怪人。”
    苏铭默默地听著。
    严子宿。没落的方士世家。
    这些信息碎片,在他的脑海中,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守著祖宗遗泽,却不得其门而入的孤独探索者。
    这不就是另一个版本的自己吗?
    “苏兄,你怎么对这人感兴趣?”许清好奇地问。
    “没什么,只是今天偶然见到,觉得他气质有些特別罢了。”苏明隨口应付道。
    他没有再多问。
    信息已经足够了。
    他知道,这个严子宿,將是他在这座府城里,需要长期、重点、且不动声色观察的目標。
    夜里,苏铭盘坐在床上,心神却无法完全寧静。
    兰台秘苑,严子宿。
    两个线索,一个遥远在京城,高悬於庙堂之上;一个近在咫尺,却隱藏在市井之间。
    它们共同指向那个神秘莫测的修行世界。
    “师父,我感觉……路,好像清晰了一些。”
    林屿的声音很沉静,“那严子宿,你可以观察,但绝不可接触。”
    林屿话锋一转,变得轻鬆起来。
    “徒儿啊,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一个月后的乡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