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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灵识作弊
    秋风卷著枯叶,在府学的高墙外打著旋。
    苏铭的脚步不紧不慢的走在府学外的小路上。
    他的目光落在墙根处,那里,一只蚂蚁正费力地拖拽著半片枯黄的草叶,一次次滑落,又一次次重新咬住。
    而苏铭的灵识,却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著前方百步之外的那个消瘦背影。
    严子宿。
    这半个月来,苏铭已经见过他十几次。
    每一次,严子宿都准时地从府学侧门出来,怀里抱著几卷泛黄的古籍,消失在城西那片破败的老宅区里。
    严子宿从不与人交谈,也从不左顾右盼。
    他的世界,似乎只有怀里的书和脚下的路。
    “师父,这个严子宿身上好像並无灵气的波动。”苏铭在心中说道。
    他的灵识,能清晰地感知到严子宿腰间那枚玉佩散发出的微弱灵力波动。
    可严子宿身上却没有丝毫的灵气流露。
    他的体內,没有丝毫灵力流转的跡象。他的气血,甚至比寻常人还要孱弱几分,完全不像一个踏入修行门槛的人。
    “一个凡人,佩戴著一件法器?”苏铭感到困惑。
    “有什么好奇怪的。”林屿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见怪不怪的腔调,“家道中落了。”
    林屿心里却在嘀咕:谢天谢地,只是家道中落了。我还以为这府城修士遍地走呢。
    “家道中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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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屿循循善诱地解释道:“这严子宿,多半就是祖上或许出过那么一两个真正的修士,炼製了这枚玉佩。可惜,传承断了,功法没了,后人空守著宝贝,也只能將其当作一件寻常古物佩戴了。”
    “这玉佩灵力內敛,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静心凝神,冬暖夏凉。对他来说,跟一块戴著舒服点的普通玉佩,没多大区別。”
    苏铭瞬间瞭然。
    他想起许清说的,严家没落,族人四散。
    或许,真正的传承,早在百年的风雨中,就已烟消云散了。
    严子宿,只是一个守著祖宗遗物的人。
    苏铭收回了灵识。
    既然只是一个误会,那就没有再观察下去的必要。
    他转身,朝著文安客栈的方向走去。
    府城的水,或许很深。
    但至少,眼前这片小小的涟漪,已经归於平静。
    ……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苏铭彻底沉寂下来。
    他和许清將客栈的房间,变成了一个小型的书房。
    许清从各大书坊搜罗来的各种乡试策论精选、名家时文评点,堆满了半张桌子。
    “苏兄,你看这篇,论『开中法』之利弊,引经据典,层层递进,当真是大家手笔!”许清指著一篇文章,眼中放光。
    “你看他这里,用了一个《盐铁论》里的典故,看似寻常,实则暗合了王侍郎早年上疏的观点。这份揣摩上意的心思,绝了!”
    许清对这些东西,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锐。
    苏铭则安静地听著,偶尔翻阅。
    他看的,更多是那些关於云朔府水利、农桑、军备的卷宗。
    这些枯燥的数字和记录,在旁人看来味同嚼蜡,但在他眼中,却是一个个鲜活的模型。
    炼气二层的精神力,让他可以轻易在脑中构建出整个府城的运转脉络。
    哪里是粮仓,哪里是兵营,哪条河道容易淤积,哪片区域人口最密集。
    这些,比任何华美的文章,都让他觉得更“真实”。
    “徒儿,你这是在干嘛?模擬城市吗?”林屿有些好奇。
    “知己知彼。”苏铭的回答很简单,“万一有事,知道往哪跑。”
    林屿在戒指里差点笑出声。
    好小子,孺子可教!深得我苟道真传!这还没开打呢,就先规划好逃跑路线了!不错不错,青出於蓝啊!
    乡试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整个云朔府城,都瀰漫著一股无形的紧张气息。
    客栈里的学子们,一个个面色凝重,脚步匆匆,连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三分。
    只有苏铭和许清的房间,依旧平静如常。
    该吃饭吃饭,该看书看书。
    许清的沉静,来自於他多年苦读积攒的底气。
    而苏铭的平静,则来自於他根本没把“解元”当成目標。
    ……
    乡试之日,天还未亮。
    贡院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
    黑压压的人群,像涌动的潮水,被一排排手持长枪、面容冷峻的兵士,牢牢地挡在数丈之外。
    空气中,混杂著清晨的寒气,和无数人因紧张而呼出的白雾。
    苏铭和许清夹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周围儘是低声的祷告、紧张的咳嗽和书箱碰撞的声响。一个走在许清旁的书生许是太过紧张,手中的考篮不慎脱手,笔墨纸砚散落一地,顿时面如土色,引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和兵士不耐的呵斥。许清默默帮其捡起,那书生连声道谢,声音都在发颤。
    “两位,请出示考牌和户籍证明!”一个负责检查的衙役,声音洪亮,眼神锐利地扫过他们。
    许清有条不紊地递上文书。
    衙役仔细核对后,点了点头,又看向苏铭。
    苏铭同样將文书递过去。
    衙役仔细核对后,点了点头,挥手放行。
    贡院之內,气氛肃杀。
    一排排低矮的號舍,如同蜂巢般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头。
    每一间號舍都极其狭窄,仅能容纳一人。里面只有两块木板,一块当座位,一块当书桌,晚上拼起来就是床。
    苏铭被分到了“玄”字九十五號。
    他走进去,一股潮湿、混杂著霉味和墨汁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没有急著坐下,而是先检查了一遍號舍。
    木板有些地方已经开裂,墙角结著蛛网。
    他从行囊里拿出自己准备的干布,不紧不慢地將木板和墙壁擦拭乾净。
    然后,他才坐下,將笔墨纸砚一一摆好。
    整个过程,从容不迫,仿佛不是来参加决定命运的乡试,而是来一间简陋的书房温习功课。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鼓声响起,响彻整个贡院。
    考试,正式开始。
    试捲髮了下来。
    第一场,考的是经义。
    题目出自《礼记》,中规中矩。
    苏铭提笔蘸墨,略一思索。
    一个极为精妙的破题之法,瞬间在他脑中成型。如果写出来,必然会技惊四座,让考官眼前一亮。
    但他只是在脑中过了一遍,便毫不犹豫地捨弃了。
    他选择了另一种,更稳妥,也更平庸的写法。
    文章的结构,四平八稳。
    论点,扎实可靠,绝不出错。
    辞藻,朴实无华,没有任何炫技的成分。
    他就像一个最勤恳的工匠,用最標准的榫卯结构,搭建著自己的文章。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却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指摘的瑕疵。
    写到一半,他需要引用一个典故。
    他脑中同时浮现出三个选择。
    一个出自《左传》,最为贴切,也最为人熟知。
    一个出自《汉书》,稍显冷僻,但能彰显学识。
    还有一个,则出自一本早已散佚的汉代杂记,是他从县学藏书楼的故纸堆里翻出来的,冷僻到了极点,一旦用出,必然会惊掉所有考官的下巴。
    苏铭的笔尖,在纸上悬停了片刻。
    然后,他果断地选择了第二个。
    用《汉书》里的典故。
    这能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用功”的学子,而不是一个“天才”。
    在奋笔疾书的同时,苏铭的一缕心神,悄然散开。
    他的灵识,覆盖了整个考场。
    他“看”到,不远处的“地”字號舍里,许清正襟危坐,下笔如有神。
    他“看”到,更远处的“天”字號舍里,魏子昂意气风发,笔走龙蛇,脸上甚至带著一丝自得的笑意。
    他“听”到,无数考生或急促或平稳的心跳声。
    他“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墨香,和一丝丝因紧张而渗出的汗味。
    同时,他也感知到了考场中那些强大的气息。
    围墙上,巡逻的兵士,体內气血如烘炉,灼热而沉稳,是外家功夫练到极致的武者。
    贡院深处,几位主考官所在的院落里,也有几道气息,或如古松,或如出鞘之剑,显然也是修为不俗的武林高手。
    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整个考场,就像一个被无数猛兽看守的羊圈,规矩森严。
    但,再没有第二道像严子宿那样的修士气息。
    “师父,看来,是安全的。”苏铭在心中说道。
    “嗯,凡俗科举,修士一般不屑於参与。就算有,也多是些刚入门的小虾米,或者像严子宿那样的破落户,翻不起什么浪花。”林屿的声音很放鬆。
    第一场考完,已是次日。
    苏铭交卷后,他將考试时用的两块木板都取下来,拼合在一起,铺在號舍底部空间,这就是他们的“床”。
    苏铭从包裹里拿出带的水和乾粮,补充体力,第二场考试是在两天后了,“他要在这个立不足以容身,臥不足以伸脚”的地方等待。
    第二场考论、判词、公文。 这对记忆力、逻辑和格式要求极高。
    狭小的號舍里,烛火摇曳,映照著考生们或凝神或焦灼的脸。
    空气中墨味更浓,还混杂了汗味与食物冷却后的油腻气。对记忆力与格式是极大的考验,已有学子因连日煎熬而面色蜡黄,下笔迟缓。
    苏铭却凭藉强大的神魂,下笔有条不紊,对各种公文格式信手拈来,判词写得滴水不漏。
    於他而言,这更像是一场对耐心和细致程度的考验。他更多要考虑如何既能入考官的眼,又不会让人觉的不会太出彩。
    第三场策论,是真正的重头戏。
    考题涉及云朔府边军粮草转运的难题,这正是苏铭平日重点研究的范畴。
    这正是苏铭平日里结合地理志与官府邸报,暗中推演过多次的课题。
    苏铭脑中瞬间勾勒出清晰的脉络:北路河道淤塞,南路山道艰险,中转仓廩虚耗……
    但他依旧严格控制著表达的锋芒,文章扎实、有见地,但绝不惊世骇俗。
    最终落在纸上的,是扎实的数据分析,是稳妥的、绝不会出错的常规建议——无非是疏浚河道、加固道路、加强仓库管理之类。
    文章结构严谨,论证充分,足以证明他对此事的深入了解和务实態度,但通篇读下来,只会让人觉得此子踏实肯干,是个人才,却绝不会惊呼为天才。
    九天,三场。 对绝大多数考生而言,是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
    狭小的號舍,寒冷的秋夜,劣质的食物,以及巨大的心理压力,足以摧垮一个人的意志。
    苏铭看到有人在考场上呕吐,有人因紧张而写不出字,有人在深夜低声啜泣。
    每场考试间隙,他都能看到有学子被担架抬出贡院,或因体力不支,或因精神崩溃。
    苏铭却如同激流中的礁石,始终保持著內心的平静。他的灵识偶尔扫过考场,能“听”到无数急促的心跳,“闻”到越发浓重的疲惫气息。
    然而,对苏铭而言,这九天却异常“充实”。他不仅完美地完成了考试,更將这次经歷当作一场特殊的修炼。
    《敛息诀》时刻运转,让他心境如水;炼气二层的体魄,让他无视寒暑疲惫;强大的灵识,则让他对整个考场的动態了如指掌。
    当最后一场考试的收卷鼓声响起时,苏铭平静地放下笔,仔细整理好考卷。
    他走出號舍,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周围是如潮水般涌出、面色各异的人群,或狂喜,或沮丧,或麻木。
    许清在不远处等他,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光亮,显然发挥不错。
    “总算……结束了。”许清长舒一口气。
    “嗯,结束了。”苏铭点点头。
    他的目光掠过喧囂的人群,望向贡院深处。九天煎熬,对他而言,不过是修行路上一次小小的磨礪。
    苏铭精准地控制著一切,如同一个高明的棋手,落子无悔,静待结果。
    贡院至公堂內,一份份墨卷被收拢。无人知晓,在那数千份试卷中,有一份来自“玄”字九十五號的答卷,正以其无可挑剔的“平庸”和深藏不露的扎实,静静地等待著它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