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正准备进去要你护著那人的命呢！你好歹倒是动一动啊！”
    那位国术高手立在窗外，看著沙发上那个呼呼装睡的老头，胸口一阵发闷。
    可林老只是把身子往沙发里又蜷了蜷，打出一个响亮的哈欠，嘴里还跟著含含糊糊地吧唧了两下。
    窗外的人影不再理会他，脚下无声一纵，轻飘飘地朝著苏远所在的房间摸了过去。
    可就当他悄无声息地欺近房门，一只手刚要搭上门扇的那一剎，腕子上忽然被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攥住了。
    “屋子里头还睡著女人呢。”
    “你就这么愣头愣脑地往里闯，是不是也太没点大师该有的体面了？”
    一道年轻的嗓音近在咫尺地响起来，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奚落。
    那位国术高手瞳孔骤然一缩，有些不敢置信地转过脸，正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面孔。
    只这一眼，他额头上的汗刷地就淌了下来。
    这个人，就是杜月儿要他今夜来取性命的人。
    杜月儿是疯了吗？竟然说这个人没半点本事！
    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侧，甚至直到手腕被制才察觉，这样的身手，实力至少跟自己不相上下，甚至只高不低。
    苏远攥著他的腕子，也不用力，只是慢慢地引著他往外走，像是在夜深人静的花园里偶遇了一位相熟的客人：“咱们先到那边聊聊。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解不开的死疙瘩。”
    那人被攥著手腕，挣也不是，不挣也不是，只得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乾巴巴地自我介绍道：
    “我叫赵乾。”
    “是沪市本地的一个学国术的，混了这么些年，勉强算是有一点小成就。”
    苏远淡然地笑著，一直把他拉到林老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才鬆开了手，语气里甚至还带著一丝真诚的讚许：“不用妄自菲薄。你的实力相当不错，放在国术圈子里，已经能算一號人物了。”
    赵乾却感觉不到半点被夸的轻鬆，额角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
    苏远像是没看见他的紧张，继续用一种聊家常般的语调，平平静静地问道：“说起来，咱们这边的国术圈，跟香江那边的国术圈，平日里互相之间难道没什么走动吗？”
    赵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飞快地解释道：“是这样的，香江那边的国术传承基本没怎么断过，他们那边的整体水准，確实要比沪市眼下强上一截。”
    苏远摆了摆手，像是在宽慰一个过分谦虚的后辈：
    “我说了，別妄自菲薄。”
    “香江那边有头有脸的国术高手，我差不多都见过。”
    “他们里头，连一个能接我三四招的都没有。跟他们比起来，你已经很强了。”
    苏远这番话说得极其恳切，像是在真心实意地夸奖他。
    可赵乾额头上那道汗，此刻已经淌得像淋了一场小雨，擦都擦不及。
    他是知道香江那批高手有多厉害的，正因为清楚，他才能掂量出苏远这几句话的真正分量。
    那帮人都接不下他三四招，那自己和苏远之间，隔著的究竟是多深的一道鸿沟？
    这时候，一旁沙发上的林老也悠悠地抬起头来，睁著一双虽然还带著几分醉意却亮得过分的老眼，衝著赵乾呵呵地笑了起来。
    赵乾心里恨得几乎要骂出声——你这个死老头子！刚才明明就是在装睡，而且你装就装吧，居然还装得那么假！
    苏远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把目光重新落回到赵乾脸上，语气格外地隨意，仿佛只是在確认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细节：“对了，你今晚摸到我这儿来，应该是来杀我的吧。”
    那一瞬间，赵乾只觉得自己的心臟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掌狠狠攥住了，连跳动都漏掉了好几拍。
    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大叫——不能认。
    认了，今天一定会死在这里，绝没有第二种结果。
    可他又能拿什么话来不认？
    大半夜悄无声息地摸到人家房门口，苏远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更要命的是，苏远那只手这会儿还漫不经心地搭在他手腕上，像是老朋友敘旧一般隨意，可赵乾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就是想跑，也根本迈不出半步。
    “苏大师！”赵乾把心一横，脸上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里从惊恐切换成了极度的诚恳，声音都带著几分被蒙蔽的悲愤：
    “我也是被人拿谎话蒙了心。”
    “是杜月儿差人找到我，说她这边撞上了一个招摇撞骗的骗子，碍手碍脚，求我出面替她解决掉。”
    “我要是早知道她对头是您苏大师，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来。”
    苏远只是拿眼风淡淡地扫了他一下，这一眼扫过去，赵乾立刻像是被火烫了舌头，急急地往下接话：
    “我可以替您把杜月儿料理掉。”
    “还有她身边那条只会乱叫的狗。”
    “他们居然敢给我下套子，坑我，用不著您动手，我这就去把她们全收拾乾净了。”
    苏远听完，呵呵地笑了出来，笑声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怎么？赵大师，照你这意思，你平时一直都在干这种违法的勾当？”
    赵乾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站得笔直，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语气却格外地义正辞严：
    “没有，绝对没有。”
    “我赵乾，一向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苏远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在思量一件稍微有些棘手的小事，隨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只是觉得，这桩事，要是让你赵大师亲自去动手，似乎不太妥当。”
    “你想想看，你刚从我这儿出去，那边就死了人，旁人稍微一想，不就全知道是我在背后动的手了吗？”
    赵乾愣了好一会儿，脑子在疯狂地转著，终於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我有办法，有一个再好不过的办法。”
    “其实杜月儿在沪市，本来就有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那个人叫何旭友。”
    “何旭友的父亲，当年和杜月儿的父亲是几十年的故交，后来杜月儿的父亲在背后狠狠捅了一刀，把他的父亲活活坑死了。”
    “而这个何旭友，本身也是一个练国术的。”
    苏远这才微微点了一下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赵乾心头刚鬆了一口气，就听见苏远又轻描淡写地追了一句：“那个何旭友，一个人恐怕还打不过你吧。”
    赵乾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暗骂，这分明是要让我跟著何旭友一起上。
    可他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情愿，反而堆出满脸篤定的笑容，把胸口拍得砰砰响：“足够了。有我在一旁陪著，不过是对付区区一个杜月儿，怎么可能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对手。”
    苏远这才真正地点了点头，把搭在赵乾腕子上的手收了回来。
    林老在一旁一直没怎么出声，只是看著苏远。
    苏远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林老隨口解释：
    “是他们自己先把这种东西搬出来的。”
    “我原本是真想耐著性子，跟他们摆在檯面上好好较量一场。”
    “可他们不肯，非要跟我玩暗杀这一套。”
    林老只是呵呵一笑，语气里竟带著几分看好戏的悠哉：
    “照这么看来，明天吴家那边，怕是要出天大的事了。”
    “不过，吴志豪到底还是沪市的商人代表，顶著这么一块招牌，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简简单单地了结。”
    “他的那些產业和財富，青帮会先收下来。”
    “当然，过上一阵子，会一分不少地全转回到远方超市名下。”
    苏远笑著点了点头，看向林老的目光里多了一丝真切的欣赏：“林老，你是个聪明人，比钱主任强得多了。”
    林老一听这个名字，立刻把嘴撇到了耳根子底下，满脸都是嫌弃：
    “少拿我跟那个混帐东西比。”
    “你可不知道当年那王八蛋是怎么个坑法，把我坑得够呛。”
    那些陈年旧帐，苏远也懒得再往下多问。
    眼下吴志豪这头的事情既然已经看见了尽头，接下来摆在面前的，便是远方超市在沪市的扩张了。
    有青帮在底下托著，远方超市在沪市站稳脚跟並不算太难。
    真正要打起精神应对的，是和沪市其他商人之间那一场绕不开的较量，那才是硬仗的开始。
    第二天，一条石破天惊的消息像炸雷一般传遍了整个沪市。
    在吴公馆內，杜月儿和吴志豪双双惨死於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