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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狗子自己进山
    “爹,今年冬天饲料够吗?”李越喝了口茶,问道。
    “够。”老巴图指著秸秆垛,“这些铡碎了,掺上豆饼、玉米面,够吃到开春。就是得勤打扫,鹿圈不能积粪,不然容易生病。”
    李越点点头,心里琢磨著开春后草甸子的规划,红砖墙围起百十亩地,像个小小的庄园。明年要是鹿群扩大,还得再盖几间棚舍。
    从草甸子回来,李越的心思就全在图婭身上了。因为怀孕,后院养的野鸡和飞龙可遭了秧。李越是三天两头进去抓两只,今儿燉野鸡汤,明儿做辣子鸡,变著花样给图婭补身子。野鸡肉紧实,飞龙肉鲜嫩,燉出来的汤奶白奶白的,撒一把野葱花,图婭能喝两大碗。
    大舅哥巴根听说妹妹又怀了孕,专门从林场送来半扇家猪肉,是正经的粮食餵大的黑猪,肥瘦相间,肉色鲜红。他板著脸嘱咐图婭:“在家老老实实保胎,不许再跟著李越瞎胡闹进山了。”
    图婭抿嘴笑:“哥,我知道了。”
    巴根又拍拍李越的肩膀:“照顾好我妹子。有啥需要的,隨时说话。”
    “放心吧哥。”李越应得乾脆。
    除了肉,李越还常往胡胖子那儿跑。胡胖子的黑市渠道广,总能弄到些东北稀缺的稀罕物。有时是几串南方的香蕉,已经有点发黑了,但剥开里头还是甜的;有时是一兜橘子,皮厚,但汁水足;还有一次竟然弄来了几个火龙果——这玩意儿別说图婭,就连李越都是第一次吃,上辈子见过但也没尝过这玩意啊,图婭看著还挺新奇,红皮白肉,里头密密麻麻的黑籽,吃起来清甜爽口。
    图婭怀著孕,口味时好时坏,这些稀奇古怪的水果正好给她换换口味。
    你还真別说,这段时间家里的生活条件眼看著好了一大截。顿顿有肉,时常有鲜,隔三差五还有水果零嘴。就连小林生也像吹气球似的,眼看著胖了起来。小脸圆嘟嘟的,胳膊腿跟藕节似的,抱在手里沉甸甸的。
    图婭的气色也好,脸颊红润,眼睛明亮,虽然身子沉了,但精神头足。每天除了做点针线活——给未出生的孩子缝小衣裳、小被子,就是逗小林生玩。有时坐在炕上,一针一线地缝著,阳光从窗欞照进来,洒在她身上,安静又美好。
    李越看著,心里满满的。
    唯一不安分的,是后院的狗子们。
    进宝和青狼生的第二窝崽子,现在都不能叫崽子了,半大的狗,骨架已经长开,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李越一直没进山,可把它们憋坏了。每天在后院转圈,扒拉柵栏,嗷嗷直叫,那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渴望。
    李越起初没在意,后来实在被叫得心烦,也怕把狗子们憋出毛病来。他琢磨著,五里地屯附近没什么猎人,老林子边缘地带也没什么大型野兽,让狗子们自己去撒撒欢,应该问题不大。
    於是每天吃过早饭,李越就打开后院柵栏门,吆喝一声:“进山!”
    狗子们顿时像开了闸的洪水,呼啦啦衝出去。进宝打头,剩下的狗跟在后面,一路狂奔,朝著后山老林子的方向,转眼就没了影。
    李越站在院门口看著,心里倒不担心——进宝灵性,知道分寸,不会往太深的地方去。而且狗子们成群结队,寻常野兽也不敢招惹。
    起初他只是想让狗子们发泄发泄精力,没指望它们能带回什么。可慢慢地,李越发现了惊喜。
    狗子们每天傍晚回来,竟都不空手。
    有时是两只野鸡,被咬断了脖子,羽毛凌乱但身子完整;有时是几只灰狗子,小小的一串;还有时候,也会叼回来两只跳猫子。
    李越看著狗子们把猎物放在他脚边,然后仰著头,尾巴摇得欢快,那模样分明是在说:“看,我们厉害吧!”
    他笑著摸摸进宝的脑袋,把猎物收起来。野鸡褪毛开膛,晚上加菜;灰狗子剥皮,皮子攒著;跳猫子肉嫩,红烧了最香。但是李越不让图婭吃跳猫子肉,因为鲁省一直有个说法,孕妇吃兔肉生了孩子兔唇,虽然没有什么科学依据,但是李越还是能可信其有!
    最让李越吃惊的是有一次,进宝竟然拖回来一只狍子!
    那狍子不大,估摸七八十斤,脖子被咬断了,身上有几处撕咬的痕跡。进宝把它拖到院门口时,累得直吐舌头,但眼神里满是骄傲。
    李越赶紧帮它把狍子拖进院子,摸了摸进宝的脑袋:“好样的!”
    他拿来刀,当场开膛。可刀子划开肚皮时,一股异味飘了出来——狍子死了有一阵子了。李越皱了皱眉,仔细检查,果然,肠子已经发绿,肝也变色了。
    “臭膛子了。”李越摇摇头。
    这么好的狍子肉,可惜了。人不能吃,但狗子们应该不嫌弃。他把狍子剁成大块,分成几盆,端到狗舍。
    可奇怪的是,狗子们对狍子肉兴趣不大。进宝闻了闻,舔了两口,就趴到一边去了。其他几只狗也是,凑过来看看,又走开。
    李越愣了。这可是新鲜的狍子肉啊,狗子们平时吃骨头都抢得欢,今天怎么了?
    他仔细一想,明白了——狗子们在山里怕是已经吃饱了。它们自己捕猎,当场就能吃个肚圆,这狍子是带回来“上缴”的,自然不饿。
    可肉已经剁了,总不能扔了。李越想了想,端著盆去了草甸子。
    草甸子里,两匹鄂伦春马正在圈里踱步。深栗色公马看见李越,打了个响鼻;枣红騍马温顺些,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盆边。
    “给你们加点餐。”李越说著,把狍子肉倒进马槽里。
    两匹马先是一愣,低头闻了闻,隨即,深栗色公马竟张口咬住一块肉,咀嚼起来!枣红騍马也跟著吃起来。
    可两匹马吃得津津有味。它们吃得不快,不像狗那样狼吞虎咽,而是慢条斯理地咀嚼,但確实在吃。
    第二天一早,他专门去草甸子看。马槽里乾乾净净,连点肉渣都不剩。两匹马精神抖擞,看见他来,主动凑过来。
    图婭只是听李越说过鄂伦春马吃肉的事,可就是没见过,也觉得新奇。她在家切了一块肥瘦相间的家猪肉,用篮子提著,跟李越一起送到草甸子。
    “它们真吃吗?”图婭有些怀疑。
    李越把肉放进马槽。两匹马凑过来,闻了闻,深栗色公马先下口,枣红騍马也跟著吃起来。这次吃的是家猪肉,肥肉多,它们嚼得更慢了,但还是一点不剩地吃完了。
    “还真吃!”图婭眼睛亮晶晶的,“怪不得鄂伦春人说他们的马好,这简直成精了。”
    李越笑著搂住她的肩:“往后狗子们带回来的肉,有去处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著。雪下了一场又一场,草甸子里的秸秆垛被雪覆盖,成了白色的小山。鹿圈里铺了厚厚的乾草,驯鹿的肚子越来越大。后院的狗子们每天准时出门,傍晚满载而归,成了屯里一景。
    日子像封冻的河面,看似平静,底下却自有流动。李越守著图婭,守著草甸子,守著这个家,一晃眼就到了腊月。
    雪一场接一场,山林彻底白了头。屋檐下的冰溜子结得老长,早晨推门得先拿棍子敲一敲,不然容易砸脑袋。后院的狗子们倒是不怕冷,每天雷打不动地进山撒欢,回来时总叼著些小猎物,成了家里的固定进项。
    李越一直没进山。
    这让韩小虎坐不住了。
    腊八那天,小虎提著两瓶水果罐头——黄桃的,玻璃瓶上贴著红纸,一看就是供销社的紧俏货——登门来了。他穿著厚棉袄,脸冻得通红,进了屋先把罐头放桌上,搓著手,眼神躲躲闪闪。
    “越哥……那个,我……”小虎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知道错了。上次的事,我再也不瞎说了。这罐头……你收著,给嫂子补身子。”
    李越看著他那副样子,心里也拿他没辙。小虎就是这样的人,直肠子,没坏心,就是嘴欠。他接过罐头,拍了拍小虎的肩膀:“行了,过去的事不提了。大冷天的,进屋暖和暖和。”
    小虎这才鬆了口气,跟著李越进了里屋。图婭正坐在炕上做针线,看见小虎,笑著打招呼:“小虎来了?坐,喝口热水。”
    “嫂子好。”小虎规规矩矩地坐下,眼睛却一直瞟李越。
    李越知道他想问什么,主动说:“我最近没进山,图婭身子重,我得多陪著。”
    小虎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那……越哥,等过段时间,咱们还进山不?”
    “进啊。”李越笑了,“怎么,手痒了?”
    小虎挠挠头,嘿嘿笑:“是有点。这冬天在家待著,骨头都锈了。”
    李越给他倒了碗热水:“放心,有的是活干。到时候你別嫌累就行。”
    小虎这才彻底踏实了,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镇上和韩家的近况,才告辞离开。
    过了几天,他又来了一趟,这回提了条冻鱼,说是韩大叔在冰窟窿里网的,送来给图婭燉汤。李越留他吃了饭,两人喝了点小酒,说了些掏心窝子的话。小虎再三保证,以后绝对管住嘴,李越也再三表示,没生他的气。
    这事就就这么算了,也只能揭过去了,毕竟救命的恩情得记一辈子。
    日子继续过著。腊月十五那天,天还没亮透,李越还躺在暖和的被窝里,搂著图婭睡得正香,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