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老巴图,另一个声音……是巴根?
李越一下子醒了。大舅哥这么早来,肯定有事。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上棉袄棉裤,连脸都没顾上洗,趿拉著鞋就往外屋地走。
推开里屋门,外屋地的寒气扑面而来。巴根果然在,正站在灶台边跟老巴图说话。他穿著林业局的棉大衣,戴著皮帽子,一看就是赶了远路。
“哥,咋这么早来了?”李越问。
巴根转过身,看见李越,点了点头,神色很严肃:“越子,出事了。”
老巴图递过来一碗热水,巴根接过来捧在手里,没喝,直接说:“林场下面有个伐区,腊八那天,两个伐木工用油锯伐一棵大松树。两个人光顾著看树根了,没注意上头——那棵松树上有个天仓子。”
李越心里一紧。天仓子,就是黑瞎子在树洞里做的冬眠窝。这玩意儿最危险,因为熊在里头睡得迷迷糊糊,被惊醒了,脾气最大。
“树伐到一半,妈的突然从树上掉下来一头黑瞎子。”巴根的声音有些沉。
屋里安静了一瞬。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一个工人当场被砸昏了。另一个嚇傻了,转身就跑,被黑瞎子从后面追上来,一爪子抓在后背上,棉袄撕开个大口子,肉都翻出来了。那小子命大,连滚带爬跑回了工棚。”
“等人集合了,拿著斧头、油锯回去找的时候,”巴根顿了顿,喉咙动了动,“黑瞎子早跑了。被砸昏的那个……就剩下小半拉身子了。”
图婭不知什么时候也起来了,披著棉袄站在里屋门口,听到这里,脸色发白,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李越伸手扶住她,让她在凳子上坐下。
巴根继续说:“家属闹了好几天了。林场给补偿,林场给死者赔偿了两个工位,死者的两个孩子接班了。受伤的那个也安排了个轻省活。可死者家属还是不干,非要林场把那只黑瞎子打了,报仇。”
他喝了口水,语气里带著无奈:“我不是怕他们闹,也不是担心我这个场长受影响——你知道,你大伯在那儿摆著,没人能动我。我就是觉得……丟人。手底下的人出这么大事,我这个当场长的,脸上无光。”
李越点点头,表示理解。巴根这人,表面看著隨和,骨子里要强。
“林场保卫科组织人进山打了一次。”巴根苦笑,“结果连黑瞎子的毛都没见著。保卫科科长,老陈,你知道吧?进山的时候帽子没戴好,耳朵差点冻掉了,现在还在卫生所敷药呢。”
“所以哥你想让我去?”李越问。
“嗯。”巴根看著他,“林场这边,只要能打下那只黑瞎子,奖励一千块钱。黑瞎子算你个人的,皮、胆、肉,全归你。我们就要个『为民除害』的名声,给家属一个交代。”
李越几乎没犹豫:“行,我去。”
不光是因为那一千块钱奖励,也不光是因为黑瞎子的价值。大舅哥帮过他那么多——给枪,平事,送肉,这份情他得还。而且,一个伐木工死得那么惨,他也觉得该做点什么。
巴根鬆了口气,脸上终於有了点笑意:“我就知道找你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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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去?”李越问。
“明天一早。”巴根说,“我让拉木头的车来接你,直接送到出事的伐区。那边有工棚,你先住下,熟悉熟悉地形。需要什么装备,儘管说。”
“我带自己的枪和狗就行。”李越说,“狗鼻子灵,找熊比人强。”
“好。”巴根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场部还有一堆事。”
李越想留他吃午饭,巴根摆摆手:“不吃了,得赶紧回去安排。越子,这事就拜託你了。”
“放心吧哥。”
送巴根到院门口,那辆林业局的吉普车就停在路边,发动机还突突响著。巴根上了车,摇下车窗,又叮嘱了一句:“小心点,那黑瞎子吃过人,凶性大。”
“知道。”李越点头。
吉普车冒著黑烟开走了,碾过积雪的土路,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李越站在院门口,看著车消失在屯子口,这才转身回屋。
图婭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正在灶间热早饭。见他进来,轻声问:“真要去?”
“嗯。”李越走过去,搂住她的肩,“大舅哥开了口,不能不去。而且……那黑瞎子害了人命,留著也是祸害。”
图婭靠在他怀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你小心。”
“放心。”李越亲了亲她的额头,“我带著进宝,家里其他狗也都能干活了,所有狗我都带著,放心吧没事。”
吃过早饭,李越开始收拾装备。五六半步枪仔细擦了一遍,压满子弹。又检查了那把54式手枪,也压满弹。狗哨、绳索、砍刀、急救包、乾粮、水壶……一样样装进马褡褳。
他一开始是想坐巴根的车去镇上韩家,通知小虎明天一起进山。可想到回来又是一个问题,只能骑马去。
牵出枣红马——马脖子上的伤早好了,毛长齐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李越翻身上马,朝著镇上方向去。
深冬的早晨,冷得刺骨。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枣红马喷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雾。路两旁的田野一片雪白,远处的山林黑黢黢的,像蛰伏的巨兽。
到了韩家,小虎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李越,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斧头跑过来:“越哥!你咋来了?要进山?”
“嗯。”李越下马,简短地把事情说了。
小虎一听要打吃人的黑瞎子,眼睛都亮了:“我去!越哥,带我去!”
李越看著他:“不怕?”
“怕啥!”小虎挺起胸脯,“越哥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行。”李越拍拍他肩膀,“明天一早,拉木头的车来屯子口接。你带上枪和乾粮,穿厚点。”
“好嘞!”小虎兴奋地搓著手,“我这就去准备!”
从韩家出来,李越骑马回五里地屯。路上,他想著明天进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