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垂眸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扰。
片刻后，他缓缓取出澜珠送来的玉瓶。
月光下，那玉瓶泛著淡淡水色。
瓶中之物尚未打开，便已经有一缕极柔和的魂力从中渗出。
陆离眸光微凝。
“养魂……”
他轻声自语。
若这鮫人泪当真有养魂之效，那么对如今的他，对虞瑶，甚至对萧鱼残存的剑胎印记，都可能有用。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抬手揭开了瓶口。
瓶口开启的一瞬，一点莹润水光缓缓升起。
水光悬在玉瓶之中，没有散开，反而在瓶中轻轻旋转，隱约间，竟能听见极细微的潮声，直接落在神魂深处。
陆离原本破碎的识海，在那一瞬间竟微微一震。
那些沉寂已久、几乎被黑海腐蚀成死域的神魂裂痕，竟像是被这滴泪水引动，传来一种久违的温热感。
陆离这一路所受的伤，不是寻常肉身伤势，而是黑海、虚无、黑珠、神性与魔性反噬共同留下的重创。
寻常养魂灵药，落入他体內，甚至未必能找到伤口所在，更別说產生作用。
可这滴鮫人泪，仅仅是气息渗出，便让他的神魂有了反应。
陆离眼神终於变了。
“大千界之內，从未听闻过这等灵物……”
他不再迟疑，抬手一引，將那滴鮫人泪送入口中。
鮫人泪入喉，並无寻常灵药的苦涩，只像一滴微凉的海水，顺著喉间滑下，隨后在体內无声化开。
下一刻，一股极柔和的魂力，沿著经脉缓缓上行。
陆离破碎的神魂，像是久旱之地遇见了一场细雨。
那些裂痕边缘，原本带著黑海留下的腐蚀气息，此刻竟被一点点洗去。
更奇异的是，那股魂力並不只滋养神魂。
它在识海中流转一圈后，又分出极细的一缕，落向陆离胸口的诡骨。
诡骨中的白光微微一颤。
虞瑶沉睡的魂灵，竟有了一丝细微波动。
另一缕魂力，则落向天地剑胎留下的那道淡金印记。
那本已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的剑胎气息，也在这一刻轻轻亮了一瞬。
陆离心头微震。
“竟然连残魂与剑胎意识，都能滋养……”
他终於无法保持完全平静。
这等灵物，已不只是养魂那么简单。
若数量足够，他的伤势，或许会比预想中恢復得更快数倍。
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比方才更亮了几分。
这鮫人泪，即便放在星海之中，也绝对不是寻常灵物。
他越发確定了一件事。
这颗水蓝星被隱藏起来，极有可能就是为了保护鮫人族，甚至是有强者刻意將其圈养起来的！
若鮫人族落入外界修士手中，单凭这鮫人泪的神奇之处，便足以招来无数贪婪目光。
修士的贪婪，陆离见得太多。
他自己，也不例外。
陆离想到这里，目光缓缓落在澜珠身上。
鮫人少女靠在礁石边缘，已经睡熟了。
月光洒在她湿漉漉的长髮上，鱼尾浸在海水中，隨著潮水轻轻起伏。
她睡得很安静，脸上带著一点满足的笑意。
天真。
乾净。
毫无防备。
陆离看著她，眸光却一点点深了下去。
鮫人泪已有这等妙用。
那鮫珠呢？
所谓鮫珠，又会藏著何等神奇之处？
更重要的是，他体內有大梦世界。
大梦世界，自成一方世界，若能將鮫人族收入其中，便等於拥有了一族能够產出鮫人泪的生灵。
这对现在的陆离而言，诱惑太大。
不但可以用於自己日后的修炼，哪怕是未来进入星海深处，若將此物拿去交易，或许还能换来大量灵药、天地灵魄，以及修復大梦世界所需的资源！
没有修士会不动心。
陆离也动心了。
甚至在某一瞬间，他真的想过，直接制住澜珠，逼问鮫人族所在，再以她为引，慢慢图谋整个鮫人族。
可很快，他又將这股念头压了下去。
一来，澜珠对他没有恶意，甚至还送来了鮫人泪。
二来，水蓝星若真是被人刻意隱藏起来的，那这背后的手段，便绝不是寻常强者能够做到。
以整片死星群为遮掩，將一颗生命星辰藏在黑冥界边缘，这等布置，至少也该牵扯到第二步强者。
鮫人族身后，若真站著这样的存在，陆离现在贸然打主意，只会是找死。
他如今修为不过金丹巔峰，经脉才恢復三成，大梦世界也远未修復。
眼下最忌讳的，便是贪心太重。
“不能急。”
陆离低声开口。
“先观察。”
“多了解一些这水蓝星。”
……
……
“糟了！”
次日清晨，澜珠猛地从礁石边醒来，脸色一下子变了。
“我昨夜一夜未归，海巫婆婆说不定会发现什么！”
她慌忙滑入海水，鱼尾一摆，身影很快没入海中。
可她並没有立刻远去。
过了片刻，远处水面又轻轻一动，澜珠重新探出头来，眼中还有些不舍。
“赤练哥哥，最近几日，我可能不能来了。”
“我一夜未归，海巫婆婆一定会查我的。”
“不过等风波过去，我还是会来的。”
“我会每天都来。”
“若是你真的要离开这片海，甚至要离开水蓝星，一定要记得和澜珠说一声。”
澜珠望著陆离，眼睛很亮，也很认真。
“澜珠不想连一句再见都没说，就再也看不见赤练哥哥了。”
说完，她不等陆离回应，便再次没入海中，很快没了踪影。
那之后几日，澜珠果然没有再来。
潮水一日比一日涨得更高，原本还能露出大半的焦黑礁石，渐渐只剩几块尖锐石角，到了夜里，甚至会被海水彻底吞没。
没有了落脚之地，陆离也不得不离开此处，换了一座更远些的孤岛，继续恢復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