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气氛安静到了极致,波恩紧张地等著回答。
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他站在路边,期盼地看著一个个衣著华丽的路人,多希望他们能停下来,施捨一点点麵包给他。
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是没有,没有人去可怜路边的乞丐,他不得不去和野狗抢食。
为了活下去。
亦如眼前的画面重叠。
就在他觉得得不到回答,心里也准备好了被拒绝时,白鸽先生停下了羽毛笔,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的璀璨之河。
玻璃上倒映著他的脸颊,以及那双像黑曜石般的眼眸。
波恩瞧见,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
他似乎不在乎自己的孙子,又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还好吗?”白鸽先生问。
“可能不太好,我和梅尔吵架了。”波恩如实回答,他知道什么事情都骗不过这位的眼睛。
一个把灵魂寄托在人偶身上的伟大人偶师,能在加美首都潜伏这么多年,连那位国王都熬死了,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他一定很天真是不是。”白鸽先生笑了笑,口吻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后辈,而是仇人。
波恩听得皱起眉头,心口也悬著疑惑。
“先生不喜欢梅尔吗?”
“你觉得我会喜欢?”白鸽反问他。
波恩不敢回答,他感觉到了白鸽先生的排斥,似乎是对梅尔的存在带著厌恶感。
关於他的故事,一直是令人尊敬的。
可事实如何,谁又知道。
毕竟歷史一直是活著的人撰写的,他们要一个被铭记的伟大英雄,那他就是英雄,他们要一个背负罪恶的罪人,那阿德里安就是个罪人。
白鸽请他坐下,便有人偶进来送茶。
波恩看不出佣人是人还是人偶,直到佣人走近,波恩才看出端倪,那是一具没有五官的人偶。
除了脸,其他地方都和活人类似,戴上面具后,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偶师发现问题。
“说说看,你能给我什么,让我庇护他。”白鸽先生开口道,杯子在他指尖轻轻晃动。
波恩瞪大眼睛,白鸽先生喝了茶。
“很意外吗?”白鸽放下茶杯,“人偶其实能喝东西,不过这需要一点点奇特的设计。”
波恩回神,思绪在理智间翻涌,最后都化作了对梅尔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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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先生能庇佑他,我愿意一辈子追隨先生,听命於先生驱使,终生不悔。”
“你就这么在乎我那个便宜孙子?”白鸽很是意外。
“梅尔很好,先生。”波恩低头回答,茶汤在嘴里化开,和戚然泡的茶味道一样。
也许,是多年前那个第一个生日蛋糕,也或许是那晚的情义。
总之,波恩无法看著梅尔失去他想要的生活。
火坑只有他一个人跳下去就好了。
梅尔还可以带著他们的愿望,去帮他看看这个世界的美好。
白鸽並未被波恩这份沉重又可歌可泣的宣誓打动,他望著波恩的眼神里带著探究,就像在看他是否值得投资。
他並不是传闻里的那般伟大,为了加美,为了所谓的挚友发明了战甲。
从始至终,他需要的,只是活下去。
或许当时也被密尔特的誓言打动,却又因为那份动容深陷泥潭。
阿德里安,现在叫白鸽了。
他摒弃过去,获取新生,不是为了加美,也不是为了密尔特,那个欺骗他的老情人,只是为了自己活下去。
“年轻人,你是为了梅尔还是然。”
这句话无疑击中了波恩心底最深处的忌讳,白鸽透彻锐利的眼神击穿了他的秘密。
“我........”
“不用急著回答,我知道,然一直很討人喜欢,就连密尔特也曾为了他亲手撕碎了我们的约定。”
白鸽的话令波恩心如刀绞,可他说不出半点解释来。
“先生,然也很好。”
“那你想得到他吗?”白鸽追问,一步步来到波恩身后,目光温柔地锁定在他身上。
那种目光过於寒冷,像一把刀刮著骨肉,宛如凌迟。
“先生,然並不喜欢我。”
“那我要你做一个选择,你要保护谁。”白鸽轻轻拍了拍波恩的肩头,语重心长,“只能是一个,记住了年轻人,我只答应你一个。”
波恩不是很懂白鸽先生的意思,却又感觉到了一种威胁。
“先生,然不是你的作品吗?”
所以,为什么要拿他做赌注。
波恩不明白。
白鸽回到沙发上坐下,摸了摸指尖的戒指,打算告诉他一个秘密。
“坐下吧,我们可以聊聊过去,关於然的,你应该想知道他的过去对吧。”
波恩闻言坐下了,他確实很想知道有关然的事情。
漂亮人偶总是那么神秘,他岂会不喜欢。
但梅尔於他也很重要。
那个故事很长,几乎贯穿阿德里安的一生。
他出生在卡提罗家族中,是家族里天赋最好的继承者。
父母都將希望寄托在了阿德里安身上。
於是,在他不多的童年里,別的兄弟姐妹可以和父母参加各种聚会,而他则是在书房里研究各国的典籍。
父亲不许他去玩。
母亲要求他掌握本领。
六岁那年,阿德里安在一眾贵族的见证下,发明了第一具可以跳舞的人偶。
那是他为数不多最开心的时候,母亲允许他去玩一天,干什么都可以。
阿德里安最喜欢躺在卡提罗家族的山坡上,听著羊羔脖子上铃鐺的声音,他追著羊羔跑,听著一切自然的事物,直到一天的假期结束。
天才的名號响起时,阿德里安很厌倦这种日子。
人人都觉得他是天才,唯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不需要那些。
於是,阿德里安在皇家宴会上,认识了同样被权力裹挟在虚假面具里的王子,密尔特。
他们一见如故,形影不离。
那时,密尔特几乎每个月都来卡提罗庄园,只为了和他见一面。
世人都说,他是国王的挚友,就连他自己也信了。
阿德里安一度以为,密尔特是真心待他的,可谁会想到,一切情义不过是皇权的斗爭游戏,而他不过是密尔特看中的棋子。
他要他的才华,为他登上王座时献上一切,包括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