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色小师傅,我听刚才定海大师喊你小师叔?”
“是,师父持字辈,我是师父最小的弟子,戒字辈,定海师侄小我一辈,定字辈,自然是师叔。”
“看来持愿大师对戒色小师傅很看重啊,话说戒色小师傅,你俗家是不是姓展啊?”
“我是师父抱养,但幼儿时是在寺外佃户家里寄养,据我所知,並没有姓展的佃户,茅施主何来此问。”
“没什么,只是刚好想到某位故人,戒色小师傅,你先出手还是我先出手?”
“茅施主是客,还请茅施主先出手。”
“既如此,戒色小师傅,虽是切磋,但拳脚无眼,当心了!”
话音未落,茅得一脚下一踏,身如残影,跨过了两人之间数米距离杀到戒色和尚跟前。
对著戒色和尚胸口就是中正一拳打出。
好快!
戒色惊讶茅得一的短程爆发速度,手上动作却没有慢下半分。
手掌张开接下茅得一打向自己胸前这一拳,身体借力微躬,將茅得一拳头上的力道尽数卸掉,再將身体绷直,好似弹簧,借力打力。
感受著右拳传来的力道,茅得一也是顺势將自己的右手往后一甩,宛如陀螺。
身形一闪,便已来到戒色身后,右手变拳为掌,朝著戒色后背就是一掌。
鐺!
茅得一的肉掌在接触到戒色后背瞬间,一声清鸣响起。
手掌上传来的反震之力也让茅得一后跳数米卸力,这才看向缓缓回身的戒色和尚。
能看见,此时在戒色和尚的衲衣之外隱隱有一层金光流动,金光在阳光下微不可察,但纯粹由炁构成,给戒色和尚套上了一层全方位防护的盔甲。
刚才茅得一那一掌並未打到实处,就被戒色和尚身上这层炁之鎧甲挡下了。
看著戒色和尚身上这层炁甲散去,茅得一也猜出了对方的手段。
“灵隱道济禪师真传,丈六金身法?!”
“茅施主好眼力,正是道济祖师飞升所留的丈六金身法。”
“我听说这道济禪师的丈六金身法练到高深处,可凝聚出一丈六金身法相,既能杀敌,也可护法,更能变化万物,得道飞升,昔年道济禪师飞升时便是將自己的丈六金身化作金龙,故而才在民间留下道济禪师乃降龙罗汉降世,下凡普度眾生的佳话。
戒色小师傅这个年纪就能修习丈六金身法,不差啊,我还以为戒色小师傅会以金钟罩,铁布衫这样的硬功夫来防我,未曾想直接用起了这易学难精的灵隱寺性命双修之法。”
“三天前,赵总鏢头前来拜访师父,希望师父能帮茅施主悟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师父眾多弟子中就小僧与茅施主年纪相仿,自然由我代劳,不全力施为,如何让茅施主明白这个道理呢?”
“既然这样,戒色小师傅,你让我见识了贵寺性命双修的丈六金身法,那我也让小师傅见识下我的劈空掌!”
说罢,茅得一抬手,炁劲於掌心匯聚,对著面前的戒色就是一掌!
劈空掌!
修行人都会的劈空掌就是你的压箱底手段?!
戒色和尚看著茅得一打出的劈空掌先是一愣,不明白一个只修劈空掌的徒弟为何能让赵总鏢头如此推崇,异人虽说都有拳脚功夫,但再好没有別的手段傍身,终究是个不入流的武夫,容易算计。
可真当茅得一把他的劈空掌打出,戒色这才明白原因。
一掌打出,有云雾繚绕,行云流水,变化莫测之感。
实属令人费解。
人呢?
丈六金身法!
戒色惊讶茅得一的劈空掌与寻常劈空掌不同,不仅变化莫测,有云雾繚绕,就连茅得一本人也在这一记劈空掌打出之后消失不见,见自己周围云雾繚绕,虚虚实实,分不清真假。
他也当机立断,將丈六金身法开启。
丈六金身法一开,戒色就从丈六金身感受到连番打击。
这些云雾,是活的?
流云化掌,招招式式都落在戒色开启的丈六金身,如同海浪,一次又一次拍打著戒色这块礁石。
阿弥陀佛,这tm是劈空掌?!
戒色和尚心念佛號,忍不住爆了句粗。
別说是他,就连在大雄宝殿外观战的持愿住持,定海和尚还有赵方正这个师父都被嚇到了。
一个烂大街的手段,修行人会,寻常武人也会的劈空掌,怎么在茅得一手里打出了这般效果?
“啊哈哈,住持,持愿大师,莫怪莫怪,我这劣徒打小心思重,相处多年,我也只知他把劈空掌练得出神入化,但怎么个出神入化法,我確实不知。”
赵方正打了个哈哈,也抹了一下脑门的汗。
场上,茅得一与戒色两人的比试尚未结束。
戒色深知这样被动挨打不是办法,这道济禪师所留的丈六金身法攻防一体,岂能在他手上墮了威名。
当下便双手合十,口念佛號。
隨著戒色和尚的佛经念诵,他身上的丈六金身法也开始有了变化,隱约之间,能看出不动明王之相。
明王相一手持法剑,一手掛佛珠。
於云雾之中抬手,將手中这一串佛珠撒於云雾之內。
隨著这由炁构成的佛珠融於云雾之內,戒色和尚的不动明王动了!
法剑直刺,似乎篤定了茅得一的方位。
这一刺,也將这场上的云雾劈散,想以此让藏身其中的茅得一无处遁形。
可当场上的云雾散去,戒色和尚也是一愣。
因为法剑所刺之处,並无茅得一!
只有茅得一的声音迴响。
“戒色师傅,云无常相,你著相了啊。”
言语间,戒色和尚便感觉后心有股力道袭来,竟是被人蹬了一下。
杀伤力不大,但力道確实让自己原地趔趄了一下。
望著场上吹起的微风,戒色和尚长出一口气,將身上的丈六金身法收回体內。
“阿弥陀佛,师父,徒儿觉得这场切磋没有比下去的必要了。”
“嗯,赵总鏢头,看来老衲也是爱莫能助了,令徒天资惊人,不去闯一闯天下,扬名立万,窝在杭州府里做一小小鏢师,属实不值。”
“唉,看来只能由他去了,孽障!还不现身!”
赵方正也是一声嘆气,他虽然不是异人,但眼力见还是有的。
灵隱寺为佛门玄宗,歷代核心门人皆修行道济禪师所留的丈六金身法,这丈六金身法比起天师府门人所练的金光咒也不遑多让。
连持愿住持最得意的弟子以丈六金身法都奈何不了自己这个徒弟,那他还能说啥。
心中高兴之余也带著几分哀怨,对著前方空地就是一声怒喝。
场上风止。
茅得一的身形也从空气中缓缓显现,对著眼前的戒色和尚拱手抱拳。
“戒色小师傅,承让。”
“茅施主唤我戒色便好。”
一场切磋,就以这种方式落下帷幕。
切磋本来就是点到为止。
赵方正带茅得一来灵隱寺,本想杀杀自家这个弟子的威风,想让他知道这杭州府除了武行,鏢行,还有灵隱寺这个千年大派坐镇,人家修的是性命双修,得道飞升的路子,不是咱们这些武人能比擬的。
本想让茅得一好好开开眼,结果倒是让自己开眼了。
那他还能说啥呢,灵隱寺持愿住持的高徒都奈何不了自己这个徒弟,倒也不用担心自己这徒弟刚出府城就被强人弄了。
切磋过后,赵方正也跟持愿住持閒聊敘话。
持愿住持也让戒色这个小弟子好好招待茅得一,让他好好瀏览灵隱寺,爭取给茅得一留个好印象。
万一哪天真要茅得一在外面惹出祸来,也能第一时间想到灵隱寺,来这齣家,成一负业僧。
这样一来,灵隱寺在佛门里的底蕴也能多一分。
都说出家人四大皆空,但真能做到四大皆空者,又有多少。
佛门之中,也不是只有灵隱寺这座千年古剎一家独大啊。
当然,这些小心思自然是不会往外说。
尤其是对於茅得一和戒色这对同龄人来讲,比起这些不放在檯面上的心思,戒色和尚更关注茅得一的手段。
“茅施主,恕我冒昧,为何你的劈空掌与我所知不同?”
劈空掌,寻常武人来用,不过是一明劲技巧,若是由修行人打出,无非就是最简单的炁劲外放,形成一道风压打向敌人。
风压有多大,能打多远,全看自身能调动多少真炁,基本功扎不扎实,一个全看个人数值,力大砖飞的手段。
可茅得一的劈空掌不同。
一掌打出,云雾繚绕,劲力藏於云雾之中,变化莫测,如云般飘忽不定。
作为直接感受的戒色很清楚,刚才自己要是没有第一时间开丈六金身法护体,用什么金钟罩这些寻常手段去接,怕是早已落败。
只要中了一掌,就会下一掌,再一掌,直到把自己打至跪地。
异人江湖是没有明確实力划分的。
顶多就是大宗师,一流高手,二流高手,三流俗手这样的说法。
但大宗师与大宗师之间孰高孰低,一流高手之间孰强孰弱,不清楚,打过才知道。
更別说现在西洋火器盛行,哪怕是一派大宗师,若是一时不察著了道,陷入成建制的西洋火枪炮队之中,也是有殞命的可能。
毕竟异人再强横,终归是人。
是人就有力尽时,力尽便是死。
只是算计一位大宗师代价很大,中华异人与他国异人相比,別的不多,就是底蕴足,大宗师多。
哪怕是跟西洋各国的大宗师一对一兑子,中华异人这边的大宗师依旧有富余,剩下的大宗师要是来场反扑,也够景朝皇室,西洋各国喝一壶的。
戒色身为持愿住持的关门弟子,修的又是道济禪师留下的丈六金身法,小小年纪便已躋身一流高手与二流之间。
放在灵隱寺里,除了前面那几位在其他寺庙里修行的师兄,无人是他对手。
今天却被茅得一这个鏢师武人弄的是无可奈何。
丈六金身法虽好,可一味挨打,形成拉锯战就落了下风。
“哈哈,因为从我练炁修习劈空掌开始,就没把这劈空掌当做一门寻常手段啊。”
“哦?愿闻其详。”
“劈空掌劈空掌,我当初一得炁,师父便传我劈空掌,我当天就会了,可会了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这劈空掌能不能融入我的理解,反正它本来就是空的,我往里面加什么,填什么,它都是劈空掌啊。”
“所以刚刚茅施主的劈空掌是?”
茅得一指了指天,戒色抬头望去,只见天上白云飘动,也是恍然大悟。
“空为天,天有云,云无常相,掌劲如云,变化莫测,茅施主,好想法,好魄力,好根骨。”
“总得自己寻思一下嘛,世道多艰,我既想会天下英雄,又想做点我想做的事,那就得有点自己的手段,自己的本事。”
“不过茅施主,我见你之手段,怕是不止將云无常相这个道理融入了你这劈空掌,还融了点其他东西进去吧。”
“哈哈,戒色师傅,行走江湖,与人相处,底牌总得留个一两张吧,不能都说出来啊,说出来就不好使了。”
“是小僧莽撞了,既如此,就让小僧送茅施主一个见面礼吧。”
戒色双手合十道歉,也从袖里掏出一串念珠,递到茅得一跟前。
“咦?”
一声惊咦,茅得一能从这串念珠中感受到点点真炁流动,触之就能给自己一种心静之感。
若是修行打坐时有这念珠在手,也能更好入静。
作为礼物,確实刚好。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我在这先谢过戒色大师了。”
“谈不上大师,你我也算是朋友了,朋友远行,自当有礼。”
“好说,啊,我师父出来了,戒色,有缘再见。”
“施主一路珍重。”
赵方正或许是被持愿开导了,也没有刚才入寺时那般无奈,看了一眼小跑过来的茅得一,这才不高兴哼了一声,招呼其跟自己与持愿,戒色师徒拜別。
茅得一也与戒色这位小和尚挥手告別,踏上了回鏢局的路。
接下来,便是万事俱备,踏上江湖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