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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灵隱古剎戒色和尚
    “徒儿想出去闯一闯,看看如今的世道。”
    面对將自己抚养长大的师父赵方正质问,茅得一跪在地上,没有半点隱瞒阐明心跡。
    同样,他对自己师父接下来的反应也是一清二楚。
    “混帐!”
    赵方正一掌拍下,宛如醒目拍桌,震耳欲聋,他虽不是异人,但常年呼吸吐纳习武,这一身武艺收拾七八人不在话下。
    这一掌拍下,赵方正望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茅得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孽障!想去见见外面的世道?怎么,浙江府这个池子太小,容不下你这条真龙?还是说你当真不知道眼下是什么光景。”
    “师父说笑了不是,您又没当过龙,哪知道这杭州府容不容得下啊,至於眼下是什么光景,徒儿还是知晓的,十年前,咱鏢局的生意是遍布两江十八府,现在除了江浙两地的生意,我们哪都不去了,我还能不知道现在光景有多难。”
    “那你还敢做这不智之事,当真以为你把这劈空掌练得出神入化,你就天下无敌了?”
    见徒弟茅得一说的分明,赵方正就更是不解。
    眼下的大景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王朝末年,虽还没有发展到岁大飢,人相食,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地步,但也没好到哪去。
    盗匪横生,妖孽四起。
    外有西洋强国虎视眈眈,內有景朝皇族与中华异人明爭暗斗。
    整个就一火药桶,就是不知道谁先点燃那根引线。
    诸多千年大派,名门世家在这会是能多低调就有多低调,谁都不想出来触霉头。
    结果自家这个小徒弟倒好,才17岁就想出去闯荡,真以为走了几年鏢就是老江湖了?
    “师父,您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古人云大丈夫当如江河入海,会见天下英雄,我今十七,用一手烂大街的劈空掌打遍杭州府无敌手,有手段傍身,有江湖经验,凭什么不能出去闯荡?”
    “古人云?古人还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呢,你有听过我的话吗!”
    一听茅得一拽文,赵方正就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这徒弟打小聪明,但就是心思重,送他去私塾求学,他能把私塾先生噎的说不出话,要说他不求上进吧,去年给他考了个秀才功名回来,让他又在同行面前长脸。
    虽然他也清楚茅得一考秀才功名是为了什么。
    “嗯,怎么不说了,平日里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赵方正见茅得一就这么跪在那里,不对自己所说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做出回应,也是呛了自家徒弟几句,但看著茅得一的眼神,还想多念叨几句的赵方正也没话讲了。
    所谓知子莫若父,当他从茅得一房间里把他一直准备的行囊搜出来之际,他就已经明白了茅得一的心思。
    “你,当真要走,要出去闯闯?”
    “师父,您能拦得住徒儿一时,又岂能拦得住我一世?即使身无分文,也是如此。”
    “那城里的育婴堂呢,你在那帮了他们十年,如今却要一走了之?你忍心吗?”
    “十年,第一批孩子已是跟我一个年纪,这十年我教了他们识字,教了他们谋生,也教了他们武艺,只要这杭州府不乱,我想应无大碍,再不济,那就只能恕徒儿不孝,临走前还麻烦师父您老人家照看一二了。”
    茅得一爽朗一笑,让赵方正好不头疼,但还是不甘心的追问。
    “你这孩子,到底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呢?”
    “师父,这天底下不是只有杭州府有一座育婴堂,这天下,也不是每座城都能有一个育婴堂。”
    “世人皆想在这世道独善其身,你倒好,想兼济天下,这条路可不好走啊。”
    “好不好走不重要,得先踏上这条路才行。”
    “唉,罢了罢了,都说女大不中留,这儿大了也不中留啊。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劝你了,也不拿师徒情分绑著你,你要走可以,但得约法三章。”
    “师父请说,徒儿莫敢不从。”
    “一,要走就风风光光的走,鏢局上下那么多人看著你长大,不辞而別我没法跟鏢局这帮老伙计,跟你两个师兄交代;二,出去闯荡,惹出祸来不得说你是鏢局的人,你也没师承。”
    对於自家师父提出的这两个要求,茅得一自无不可。
    他这十七年都是在四通鏢局生活,鏢局上下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不告而別,他实在做不到,有师父帮衬,他离去也安心点。
    第二个就更好说了,本来这劈空掌就是江湖里烂大街的手段,异人能学,寻常人也能学,若不是自己有一个俺寻思这能成的修行天赋,他也不敢在17岁这个年纪出门闯荡啊。
    他这劈空掌打出去,自己说是劈空掌也没人信。
    至於这呼吸吐纳法,就更不必说了。
    道门出身的呼吸吐纳法,道门弟子眾多,靠这个来抓人,怕是道门前辈得去景朝皇城里坐坐了。
    “师父,那第三章呢?”
    “三嘛,你不是说你打遍杭州府无敌手吗,你得向为师证实你有没有说谎。”
    赵方正此话一出,茅得一恍然大悟,合著在这等著我呢?
    打遍杭州府无敌手,这並非大话,至少杭州府的武行没一个是他的对手,但这杭州府也並非只有鏢局武行,还有一个异人江湖里的千年大派坐落於此。
    佛门千年古剎,灵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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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大亮。
    与师父约法三章的茅得一换上一身劲装短打,便在鏢局门口候著。
    鏢局的伙计也牵来马车,备好礼物。
    很快,用过早膳的赵方正也走了出来,看著在马车旁站著的茅得一,脸一下就垮了下来。
    “师父,车已经备好了。”
    “哼,急什么,你这样子不知道还以为你已经贏了。”
    “嘿嘿,贏了不也是给师父您长脸嘛~”
    “师父,师弟,你们这是要去哪?”
    “二位师兄,师父要去灵隱寺祈福,我陪他。”
    “这样啊,那早去早回。”
    “成,快一点还能赶上回来吃午饭。”
    护著师父进了车厢,茅得一也坐到驾座,马鞭一扬。
    马蹄声,车轮声响起,逐渐远去。
    半个时辰后,已近西湖,
    过了西湖,走小径,越飞来峰,一座香火鼎盛,古色古香的佛门古剎便在茅得一面前呈现。
    寺庙门上牌匾四个大字『灵隱古剎』龙飞凤舞,隱约间,茅得一能感受到这四个大字有炁在流动。
    堂皇大气,有镇宅驱邪之用。
    很显然,写下这四个大字的是一位异人,而且还是修为很高深的异人。
    因为这牌匾乃是古物,少说也有数百年的光景。
    这世道异人虽常常现於人前,但终究是人,虽有百岁高龄依旧身轻如燕,开枝散叶之能,但並无长生不老之身。
    能活百岁已是不易,而能再活百年者,更是世所罕见,每一个无不是得道飞升之人,或是就差临门一脚的陆地神仙。
    这佛门灵隱古剎,之所以能在异人江湖,玄门,世俗当中有如今地位,便是曾有一位禪师在灵隱古剎內得道飞升。
    这位禪师便是道济。
    此牌匾也是道济禪师飞升之前所留,过了千百年依旧留有余韵,震慑宵小。
    “来人可是四通鏢局赵方正,赵总鏢头?”
    就在茅得一打量这位歷史有名的道济禪师所留牌匾之际,寺庙门口一位知客僧走出,望著停在寺庙门前的马车出声询问。
    “正是赵某,还望师傅辛苦一趟,与持愿住持通传一声,就说赵某所求之人已来,还请持愿住持应约出手相助。”
    赵方正从马车走下,很是客气向眼前知客僧回礼,也示意隨行的伙计上前,递上一串铜钱。
    “赵总鏢头稍待,我这便去通传。”
    收下铜钱,知客僧小跑入寺,不一会儿,一名身材魁梧,面露精光的中年僧人走出。
    第一眼就看到在赵方正面前站著的茅得一,四目相对,彼此也心知肚明。
    这便是赵总鏢头的小弟子?这般年轻?
    是个高手,能打。
    “贫僧法號定海,乃地藏院首座,二位,请隨我来。”
    对方自报家门,行了礼,便邀请赵方正,茅得一师徒俩入寺。
    入了寺,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天王殿,只是看了一眼,茅得一便收回兴趣。
    他两世为人,但这灵隱寺也是头一遭进,也不知这方世界的灵隱寺跟原生世界的灵隱寺有什么区別。
    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作为道济禪师得道飞升前最后修行之地,这灵隱古剎確实內有乾坤。
    但怎么个內有乾坤法,茅得一感受不出,只觉得以自己现在的手段想要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灵隱寺,又要毫髮无损脱身,有点异想天开。
    而在前方这位叫定海的僧人带领下,茅得一经过他所坐镇的地藏院,驻足片刻。
    见到地藏院院中宽敞,有一明堂。
    堂中桌案摆放整齐,不少僧人正在伏案写文。
    有意思的是,这地藏院明堂內这些伏案写文的僧人,皆是异人,细细数去,竟有不下五十之数。
    “定海大师,想来这院中诸僧便是佛门中盛名远传的负业僧了吧?”
    “正是。”
    所谓负业僧,便是身负罪业,或因觉悟,遁入空门者。
    这些僧人大多不是自小入寺剃度出家,多是江湖散人,一方豪强,因惹了事端选择入佛门,与佛门之间算是合作关係。
    他们负责为佛门解决红尘纷扰,佛门也投桃报李,无论是修行资源,功法手段,还是身份地位,都能给。
    非灵隱寺独有,少林,普陀三寺,皆有负业僧这个特殊僧人群体。
    负业僧也並非全是异人,寻常武人,地痞,也有。
    佛门红尘纷扰眾多,纷扰种类不同,需要的人也就不一样。
    赵方正將自己带到灵隱寺,一来是想看看能不能借著灵隱寺作为玄门正宗,传承源远流长的底蕴,让茅得一吃个亏,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暂时熄了出去闯荡的想法。
    二来便是如若不成,自己这弟子也算是在灵隱寺一眾玄门高僧面前亮了相,他日茅得一若惹出祸来,四通鏢局保不住,也可以往这灵隱寺一躲,当个遁入空门的负业僧。
    茅得一虽明白师父的一片苦心,但他即便是被人打死,跳进西湖餵鱼,也不会出家当一个负业僧,当个光头和尚。
    在地藏院驻足片刻后,僧人定海也將两人引到大雄宝殿外,住持持愿已在此等候,一位年龄观之已有八十,但精神矍鑠的老僧。
    最让茅得一注意的是对方眼睛。
    要知道,异人一旦修行有成,最明显之处就是双眼有精光。
    什么时候精光內敛了,那便是一方有著大手段,大神通的高手高手高高手了。
    但这一步是水磨工夫,除非你天生有异,生而便神莹內敛,或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不然谁都得这样修,很多异人修行一辈子到死,都达不到神莹內敛这一步。
    眼前这持愿住持是个茅得一目前绝对不敌的高手,真正的高手。
    “持愿大师,拜託了。”
    “赵总鏢头爱徒心切,一片苦心,我自当成人之美,但也请赵总鏢头须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道理。”
    “若是这样,那便由我这孽障徒儿去吧。”
    “既如此,戒色,你来与茅施主切磋一二吧。”
    “是,师父。”
    戒色?
    茅得一听著这个熟悉的法號先是一愣,接著便看到一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的少年和尚从这位持愿住持身后走出。
    对著茅得一便是单手一礼。
    “茅施主,小僧戒色。”
    说著,戒色和尚也在打量著眼前这个跟他年龄相仿的少年人。
    凤表龙姿,丰神俊朗。
    比起自己也不逊色,至於修为如何,倒是不知,可看对方打量自己时,眼中只有好奇並无其它,想来对方也是对自身修为深感自信。
    难怪师父会让自己出手。
    “小师叔,你得小心,这位茅施主本事我看是不小啊。”
    听著师侄定海的出声提醒,戒色也收起好奇,抬手一伸。
    “茅施主,请。”
    “恭敬不如从命。”
    茅得一回了一礼,二人便走到大雄宝殿外的空地上,相隔数米,互相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