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山,五庄观。
此处乃是地仙之祖镇元大仙的道场,平日里清静无为,松柏长青。然而今日,这观內的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
镇元子端坐在人参果树下,手中捧著那本伴生至宝——地书(大地胎膜)。
作为与世同君的地仙之祖,镇元子向来信奉“苟”之一字。除了那几个老友,他鲜少沾染红尘因果。但这几日,洪荒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先是北海大战,再是西王母高调出行,这让他那颗想要清净的心,也忍不住泛起了涟漪。
“这苏白……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让那几位都坐不住?”
镇元子抚摸著頷下三缕长须,神色凝重,“既然拿了请柬,若是不去,显得贫道不给西王母面子;若是去了,又怕捲入什么烂摊子。还是先用这地书,探一探他的底细吧。”
地书乃大地胎膜所化,不仅防御无双,更记载了洪荒大地的山川地理、眾生因果。虽然算不得圣人,但在探查跟脚这方面,独步天下。
“地书,开!”
隨著镇元子一道法诀打入,土黄色的光晕流转,书页翻动,最终定格在一个模糊的名字上——苏白。
在那名字之上,缠绕著密密麻麻的因果线。
大部分线条都很细,那是普通的人际关係。但有几条,却粗大得嚇人,甚至散发著令镇元子都感到心悸的光芒。
“这……这是……”
镇元子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
只见一条暗红色的粗线,直通幽冥地府,那是与平心娘娘的血脉羈绊,稳固如山。
这倒罢了,毕竟大家都知道了他是烛九阴转世。
但紧接著,又有一条金色的因果线,带著煌煌威仪,直通西崑仑瑶池,那是西王母的“情债”,烫手得很。
然而,最让镇元子感到惊恐的,是最后一条。
那是一条呈现出七彩琉璃之色,虽然若隱若现,却透著一股至高无上、造化万物的恐怖气息。这条线从苏白身上延伸而出,竟直接穿透了三十三天,没入了那不可知、不可测的混沌深处!
“嘶——!!!”
镇元子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差点把视若性命的地书给扔了出去。
那原本飘逸柔顺的三缕长须,此刻竟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法力激盪,硬生生地翘了起来,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根根直立,硬得发僵!
“圣……圣人因果?!”
“而且是直通媧皇宫那位?!”
镇元子只觉得头皮发麻,脑瓜子嗡嗡作响。
虽然之前老君推演,大家看到了苏白和女媧的过往。但那毕竟是“过去式”,大家都以为女媧成圣后早已斩断尘缘。可现在地书显示,这因果线不仅没断,反而还连著那混沌深处!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女媧娘娘並没有真的放下!
“我的个乖乖……”
镇元子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好不容易才把那嚇硬的鬍子给捋顺了,“一个是地道至尊平心,一个是女仙之首西王母,还有一个……竟然是圣人女媧!”
“这哪里是什么庆功宴?这分明就是修罗场啊!”
“此宴必生大变!搞不好就是天崩地裂的大场面!”
镇元子在树下急得团团转。
他身负地书,乃是地仙之祖,掌管洪荒地脉。平日里三界没事,他就能躺著收大地功德,日子过得美滋滋。
但问题是,只要三界一出事,尤其是那种打得天崩地裂的大战,倒霉的第一个就是他!
回想起之前的龙汉初劫、巫妖量劫,哪一次不是打得大地破碎、灵脉尽断?
“上一回共工撞倒不周山,贫道这五庄观的地脉都跟著震了三震,修了几万年才修好!气的贫道直骂娘!你们这群大能是打爽了,损失的全是贫道的基本盘啊!”
镇元子一脸苦大仇深。
“这一次,虽然巫妖量劫刚过,下一次西游量劫还有几百年。但这横生的因果,往往变数最大!”
“若是那几位姑奶奶在宴席上打起来,或者那苏白没处理好关係,再次引发什么动盪……”
镇元子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
“不行!不可怠慢!”
镇元子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贫道必须亲往!”
“清风、明月!”
“弟子在!”两名道童急忙跑来。
“去!打十颗……不,打二十颗人参果下来!包装得精美一点!”
镇元子咬了咬牙,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咱们去崑崙山赴宴!另外……”
他伸手一招,將悬浮在半空的地书收入袖中,贴身放好。
“这宝贝必须带著。万一她们真打起来,贫道也好第一时间护住这大地胎膜,免得被殃及池鱼!”
……
与此同时,翠云山,芭蕉洞。
相比於镇元子的惊恐与算计,这里的气氛则显得有些淒凉和焦虑。
铁扇公主罗剎女,正独自一人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镜中那张虽美艷动人、却难掩愁容的脸庞,长长地嘆了口气。
桌上,那份印著崑崙雪莲的请柬(虽然她是老君义女,但请柬是发给老君的,她是蹭的)正静静地躺著,仿佛是一道催命符。
“这宴会……让我怎么去啊?”
铁扇公主愁得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满是失落与不甘。
“唉,怎么还没动静呢?”
铁扇公主低声呢喃,语气中带著几分幽怨,“那冤家前世是大能,今生又是妖族大圣。我这罗剎女的身份,若是放在以前还算尊贵,可放在如今这群情敌面前……”
她扳著手指数了数。
“大房”有杨嬋,那是玉帝的外甥女,背景通天,现在还拿著正宫的架势。
“旧爱”有女媧、平心,那都是圣人级別的存在,想都不敢想。
“新欢”……不,应该说是强力竞爭者,还有三霄娘娘、西王母这种准圣大能。
“我就一个小小的罗剎女,家里还是个被灭族的……”
铁扇公主越想越觉得自卑,在这个庞大而恐怖的“后宫团”里,她简直就是个毫无存在感的小透明。
“唯一的指望,就是肚子里的这个臭小子了!”
铁扇公主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肚皮,“在老君的推演里,咱俩的孩子红孩儿可是天赋异稟,甚至能灭了佛门。要是现在能怀上,我也能母凭子贵,去那蟠桃宴上挺直了腰杆。”
“可现在……”
她嘆了口气,看著那张请柬,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算了,还是不去丟人现眼了。”
铁扇公主摇了摇头,“那几位姐姐的实力不用多说,对面又是西王母这种远古大神。到时候要是神仙斗法,打起来,我这小身板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匿了匿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打定主意,铁扇公主刚准备把请柬收起来,假装闭关修炼。
就在这时。
“嗡——”
一道玄奥晦涩的波动,突然穿透了芭蕉洞的禁制,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
那声音苍老、淡漠,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徒儿。”
铁扇公主浑身一震,连忙跪倒在地:“义父!”
那是太上老君的传音!
“此次崑崙蟠桃宴,你需前去。”
老君的声音缓缓传来,听不出喜怒,“不仅要去,还要代表我人教一脉,送上一份厚礼。”
“啊?可是义父,女儿修为低微,怕……”铁扇公主有些犹豫。
“无妨。”
老君的话语中多了一丝深意,“你去,並非为了爭风吃醋,而是为了那一线机缘。”
“苏白此子,牵扯甚大。虽然他现在看似桃花泛滥,但这背后却是各方势力的博弈。我人教虽讲究清静无为,但也不能真的置身事外。”
“你去,便是告诉三界,告诉那苏白:你虽是罗剎女,但也是我太上老君的义女,是我兜率宫的人!”
“將来若苏白真的介入西游,甚至掌控西方……”
老君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这份香火情,便是我人教的一步閒棋,也是……两头押宝的后手。”
“哪怕最后天庭败了,佛门败了,只要你在,我人教便不至於一败涂地。”
听完老君的话,铁扇公主愣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这个“小透明”,竟然也成了圣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但隨即,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既然义父都发话了,既然有圣人撑腰,那她还怕什么?
“女儿领命!”
铁扇公主站起身,拿起那份请柬,眼中的自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属於罗剎族公主的骄傲。
“去就去!谁怕谁!”
“就算没怀上孩子,我也是兜率宫的大小姐!我也要在那苏白面前,爭一份属於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