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国沉默了。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大漠风沙拍打窗欞的声音。
良久,他缓缓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湿润。
“好。”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就算你说的都对。”
“可这里是西北,是大漠。”
“人家在帝都、在高校。”
“就算不如意,那也是大城市。”
“凭什么拖家带口跟咱们来吃沙子?”
“就凭这个。”
林希早有准备,从包里拍出另一份文件——
《红星科技特殊人才引进待遇標准(试行)》。
张正国狐疑地接过来,扫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刚戴上的眼镜差点又滑下来。
1. 安家费: 入职即分房。有家庭的分楼房两居室一套,单身的分干部楼单身宿舍。
2. 薪资: 原工资基础上一律上浮200%,外加绩效奖金。
3. 医疗: 直系亲属大病全额报销(含进口药),联繫帝都魔都顶级医院。
4. 教育: 子女包揽从幼儿园到高中(或技校)的入学名额。
“你……你这是要疯啊!”
张正国倒吸一口凉气,手都在抖,
“这待遇,这么高!”
“这是破坏薪酬体系,这是搞特殊化!”
“上面能批?財务能干?审计能放过咱们?”
“就是要搞特殊化!”
“还要大张旗鼓、敲锣打鼓地搞!”
林希直接打断了老爷子的顾虑。
身子前倾,身上爆发出一股让张正国都感到心惊的魄力:
“张总,咱们赚那些钱为了什么?”
“存银行吃利息吗?”
“不就是为了让这帮聪明的大脑。”
“能体面地活著,能挺直腰杆搞科研,不用为了几斗米折腰吗?”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在红星,知识就是黄金,技术就是尊严!”
林希的声音迴荡在办公室內:
“只有金饭碗,才配得上金刚钻!”
直播间弹幕再一次炸裂,满屏的“泪目”和“666”。
【臥槽!燃起来了!这就叫格局打开!】
【听听!这特么才叫人话!要是当年我也遇到这种老板,至於去送外卖吗?】
【只有金饭碗,才配得上金刚钻!这就去把这句话纹在背上!】
【这波啊,这波是千金买马骨,主播这是要筑巢引凤啊!】
张正国盯著林希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看到了野心,看到了狂妄。
更看到了一种久违的、为了理想不顾一切的火焰。
那是他年轻时才有的东西。
最终,老人长嘆一口气,拿起钢笔。
在那份“天价”待遇单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背,力透千钧。
“签!”
张正国把笔帽一扣,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出了事,老头子我给你顶著!”
“这帮人……能弄回来多少,就弄回来多少!”
林希看著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笑了。
这一刻,他彷佛看到,无数封来自西北荒漠的邀请函,仿佛已经插上了翅膀,飞向那个还在图书馆的少年,飞向那个被工友嘲笑的钳工,飞向那个握著方向盘、满眼血丝的父亲。
歷史的车轮,在这里猛踩了一脚油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
合肥,中科大,少年班。
教室里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
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微积分公式。
那是普通大学生看一眼都会脑仁疼的“天书”。
十五岁的刘晓东坐在最后一排。
手里的原子笔在指尖飞快旋转,转出一道虚影。
他打了个哈欠,眼神涣散地盯著窗外光禿禿的树枝。
太简单了。
这种程度的数学课,就像是把爱因斯坦按在小学一年级的座位上背九九乘法表。
无聊且乏味。
“刘晓东同学,出来一下。”
门口传来教导主任刻意压低的声音。
刘晓东慢吞吞地挪出教室.
看见教导主任身边站著两个穿著深蓝色制服的中年人,腰杆挺得笔直。
“晓东啊,这两位是七机部西北基地的同志。”
教导主任笑道,
“国家有个重点项目,想找你去……”
“不去。”
没等教导主任说完,刘晓东就脆生生地打断了。
他甚至没正眼看那两个干部,专心致志地抠著指甲缝。
“叔叔,我才大一,还是个孩子。”
刘晓东抬起头,露出一张娃娃脸,语气却极其敷衍,
“我妈说了,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报效祖国那是毕业以后的事儿。”
“再说了,西北多远啊,听说那边连汽水都喝不上。”
两个七机部的干事对视一眼。
不仅没生气,反而露出了早已预料的笑容。
其中一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递了过去:
“刘同学,我们林经理说了,別著急拒绝。”
“先看看这封信。专门给你写的。”
“林经理?谁啊?不认识。”
刘晓东撇撇嘴,一脸嫌弃地接过信封,“搞得神神秘秘的……”
他漫不经心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第一页,字写得龙飞凤舞,透著一股子囂张劲儿:
——【別装了,大一到大四的课程,你上个月在图书馆就已经自学完了吧?如果你觉得这还是秘密,那你在草稿纸上推演庞加莱猜想的事儿,要不要我也跟你们校长说说?】
啪嗒。
刘晓东手里的原子笔掉在了地上,滚出老远。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像见鬼一样盯著面前的干事:
“这是谁写的?他怎么知道的?!”
自己在图书馆角落里偷偷干的事儿,连同学都不知道。
这远在西北的什么鬼经理是怎么知道的?
“林经理说,继续往下看。”
干事依旧保持著那副高深莫测的微笑。
刘晓东吞了口唾沫,手指有点发颤地翻开第二页。
画风突变。
这一页没有废话,也没有说教,而是一串代码。
准確地说,是用汇编语言写的一段逻辑架构。
起初,刘晓东是不屑的。
这年头国內计算机还停留在打孔纸带的阶段,能写出什么花儿来?
他扫了第一行。
眉头微微皱起,像是看到了一道有趣的谜题。
扫了第五行。
他蹲下身捡起笔,开始在手心无意识地画圈。
当看到第十行的时候,刘晓东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这……这是抢占式多任务处理?”
刘晓东的声音都在抖,那是极度兴奋带来的颤慄。
“不对,这內存管理的逻辑……”
“怎么可能是这种算法?”
“这完全跳过了现有的硬体瓶颈啊!”
这哪里是代码?
这分明是外星文明遗落的天书!
在这个连dos系统都还没影子的1981年。
林希直接把后世的一段微內核架构扔了出来。
虽然只有核心的一小段。
但对於刘晓东这种顶级天才来说,无异於在武侠世界里扔下了一本《如来神掌》,还是带图解的那种!
刘晓东死死盯著那几行字符,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推演后面的逻辑。
然而。
没了。
就在逻辑即將形成闭环,即將揭示那个惊天大秘密的关键时刻,信纸到了尽头。
下面没有了!
最后一行,又是那个贱兮兮的笔跡:
——【想知道这系统怎么跑起来的吗?想学真正的屠龙术吗?来红星实验室。】
“啊!!!”
刘晓东抓狂地揪著自己的头髮。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悬疑小说看到最后解密时刻,作者突然太监了一样难受。
百爪挠心啊!
“后面呢?后面那页呢?”
刘晓东一把抓住干事的袖子,眼睛通红,
“给我看一眼!就一眼!”
“我不去西北,我就看一眼!”
干事淡定地把袖子抽回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林经理说了,这是绝密。”
“只有红星实验室的核心人员,才有权限查阅。”
“我……我去!”
刘晓东咬牙切齿,
“但是……但是我生活不能自理啊!”
“我妈不让我出远门,我连袜子都不会洗,饭也不会做……”
“这个林经理也想到了。”
七机部的干事又掏出一份文件,那是给刘晓东父母看的。
“考虑到你是未成年人,可以把你父母一起调去基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