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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以前抓贼,是为了交差。以后抓贼,是为了保家!
    第146章 以前抓贼,是为了交差。以后抓贼,是为了保家!
    上午10点。
    湾仔,军器厂街1號,警察总部大礼堂。
    窗外的暴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依然瀰漫著湿漉漉的土腥味。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艰难地洒下几缕斑驳的光影,投射在礼堂红色的地毯上。
    几百名宪委级以上的高级警官正襟危坐。放眼望去,白色的制服衬衫好似一片肃穆的雪原,肩章上的银星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光芒。
    但这片雪原,出现了断裂。
    前排,最显赫的位置,空出了整整三排座位。
    那些椅子空荡荡的,是选择了“自愿退休计划”后连夜离港的外籍警司们留下的。他们走得匆忙,像是一群预感到船要沉的老鼠,带著高额的退休金和对未来的恐惧,逃回了那座阴雨连绵的岛国。
    空气里流动著一种微妙的焦躁。
    坐在第三排的陈警司,一位在警队混了三十年的老油条,此刻正不停地用手帕擦拭著额头的汗珠。他的目光游离,时不时瞟向那些空位,眼神里既有对旧主子的留恋,更多的是对新时代的惶恐。
    而坐在他旁边的,是刚从0记提拔上来的高级督察阿杰。年轻,锐利,腰杆挺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刺刀。他的手紧紧攥著膝盖上的制服裤,眼里燃烧火。
    后台休息室。
    李文斌站在落地镜前,整理仪容。
    镜子里的男人,依然是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依然是那身笔挺的制服。但有些东西,彻底变了。
    他抬起手,指尖缓慢地滑过帽檐。
    那里原本是一枚镀金的皇冠,代表著“皇家香港警察”的无上权威,代表著女皇的恩赐。
    现在,指尖触碰到的,是一朵银色的紫荆花,周围环绕著“香港警察”四个汉字。
    没有了“皇家”两个字。
    却觉得沉甸甸的,像是一座山压在了头顶。
    “处长,时间到了。”
    门口,年轻的副官轻轻敲了敲门。这个年轻人眼神里透著初生牛犊的狠劲,像极了二十年前刚考入警校的李文斌。
    “那些记者都安排好了吗?”李文斌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安排好了。不过,按照您的吩咐,把《苹果日报》的记者挡在了门外。”
    “很好。”
    李文斌戴上帽子,最后调整了一下领带结的位置,深吸一口气,转身推门而出。
    “走。”
    大礼堂內。
    隨著李文斌的步入,那股微妙的焦躁瞬间被一股强大的气场压制。
    “全体起立!”
    “敬礼!”
    刷!
    几百只手同时举起,衣袖摩擦的声音匯聚成一声整齐的脆响,在空旷的礼堂內迴荡。
    李文斌走上讲台,双手撑在讲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台下。
    他看到了陈警司躲闪的眼神,也看到了阿杰眼中那团火。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观礼嘉宾席的第一排。
    江权坐在那里。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手工西装,正翘著二腿,似笑非笑地看著台上。他今天是以特区政府特邀嘉宾的身份,坐在这里见证警队的换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江权微微頷首。
    李文斌收回目光,对著麦克风,声音鏗鏘有力:“各位。”
    “从今天零点开始,我们头顶的皇冠,摘了。”
    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似乎停滯了。
    “有人跟我说,摘了皇冠,我们就不再是亚洲最佳”了。有人连夜打包行李,怕被清算,怕没饭吃,怕没了鬼佬的庇护,连贼都抓不住。”
    李文斌冷笑一声,那笑声通过麦克风放大,刺得人耳膜生疼。
    “我告诉你们,错了。”
    “大错特错!”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麦克风发出“嗡”的一声鸣响。
    “以前,我们是皇家警察。我们的职责是维护女皇的尊严,是替別人看家护院。那时候,我们穿得再光鲜,也是兵,也是狗!”
    “轰”
    台下发出一阵骚动。陈警司的脸瞬间涨红,嘴角抽搐著,似乎想反驳,却又被李文斌那如刀般的眼神逼了回去。
    “怎么?觉得刺耳?”
    李文斌指著那些空荡荡的座位,“看看那些位置!他们的主子走了,他们也就夹著尾巴逃了。为什么?因为他们心里清楚,他们效忠的不是这片土地,而是那个远在万里的老太婆!”
    “但现在,我们是香港警察。”
    李文斌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雷霆。
    “少了皇家”两个字,但这身皮,重了千斤。因为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服务於女皇,我们只服务於这片土地上的六百万市民!”
    “以前抓贼,是为了交差,是为了写报告给鬼佬看。以后抓贼,是为了保家,是为了让这街上的阿婆半夜敢出门买宵夜!”
    “听明白没有?!”
    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yes sir!“
    几百人的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阿杰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吼得声嘶力竭。那些年轻警官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火焰。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尊严,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江权在台下,轻轻鼓掌。
    这番话,够硬,够狠,够煽情。
    李文斌,是坐稳了。
    仪式结束后。
    贵宾休息室。
    厚重的隔音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器。江权端著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看著推门进来的李文斌。
    “讲得不错,李sir。”江权举了举杯子,嘴角掛著笑意,“刚才那段兵与狗”的论调,明天肯定会上头条。”
    ——
    李文斌摘下帽子,隨手扔在真皮沙发上,鬆了松领带,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瘫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全是场面话。用来唬那些热血青年的。”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疲態尽显,“真正的麻烦在后面。”
    “怎么说?”
    “鬼佬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李文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扔给江权一根,自己点上一根,深吸一口,“昨晚我去了一趟刑事情报科(cib)的档案库。
    空了。”
    “空了?”
    “销毁了一半,带走了一半。”李文斌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鷙,“特別是关於跨国犯罪集团的资料,还有针对大圈帮的线人名单。档案柜里只剩下灰。”
    “比如代號92—a”的那个关於14k跨境贩毒路线的卷宗,没了。还有关于越南帮军火走私的黑鯊计划”,连根毛都没剩下。政治部更是撤得乾乾净净,现在的警队情报网,全是窟窿。”
    “那是好事。”
    江权淡淡地说道,拿起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香菸,“以前的档案,有多少是用来监控自己人的?烧了乾净。至於线人,鬼佬留下的线人,你敢用?”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是真空期。”
    李文斌看著江权,眼神凝重,“最近江湖上不太平。有些大圈帮和过江龙,觉得回归初期警方会自顾不暇,想趁机搞一票大的。”
    “比如?”
    “比如有个叫张子强的。”
    李文斌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线人报,他最近在元朗那边很活跃。这傢伙是个疯子,两年前就敢打运钞车的主意。这次,听说他从內地搞了一批狠货。”
    “多狠?”
    “八百公斤的烈性炸药,还有一批从那边退役下来的ak47,用油纸包著,据说还是新的。”李文斌比划了一个手势,“他的目標,可能是顶级富豪。”
    “顶级富豪?包括我吗?”江权挑了挑眉。
    李文斌深深看了他一眼:“你马上就是太平绅士,又是红顶商人。在他们眼里,你就是只流油的肥羊。而且,你的安保虽然严密,但防不住疯子。”
    “那就要看他的牙口够不够好了。”
    江权冷笑一声,弹了弹菸灰,“炸药这东西,我也略懂一点。”
    “李sir,情报的事,你不用担心。”
    江权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cib查不到的,龙安能查到。鬼佬带走了档案,但带不走人心。那些古惑仔、泊车仔、茶餐厅的伙计,他们才是这个城市最大的情报网。”
    “以前政治部盯著我们,防我们像防贼。现在...”
    他转过身,背对著阳光,脸庞隱没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不可测。
    “我们就是政治部。”
    李文斌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有时候我真分不清,到底你是警察,还是我是警察。”李文斌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无奈。
    “这重要吗?”
    江权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指了指李文斌扔在沙发上的那顶帽子。
    那朵银色的紫荆花,在灯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泽。
    “重要的是,这朵花,不能沾灰。”
    “不管是用法律,还是用手段。”
    说完,江权推门而出。
    李文斌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拿起帽子,用拇指用力擦了擦那枚崭新的警徽,直到它亮得可以照出人影。
    指腹传来金属的冰冷,却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放心。”
    他对著空荡荡的房间,像是在对江权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谁敢往上泼脏水,我就剁了谁的手。
    “不管他是张子强,还是李子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