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拋出一个极其残酷的市场漏斗理论：
    “现在的市场上，卖酒的品牌成百上千。
    “你家酒香，別家酒也香，包装还比你好看，还能送货上门。
    “你还指望客户主动上门抢著买？那是痴人说梦！
    “市面上的客户看起来茫茫多，但你仔细算算这笔帐——
    “首先，不喝酒的人，直接砍去一大半。
    “喝酒的人里头，只喝啤酒或者红酒的，再砍去一部分。
    “喝白酒的人里面，喝不惯你这种香型的，再砍去一部分。
    “经过这么层层漏斗过滤下来，剩下走在你这条赛道里的客户，真的没几个人了。”
    陈静越说越激动：
    “在这种极其內卷的存量市场里，酒再香有用吗？
    “如果你是一个酒厂老板，你最盼望的，绝对不是老天爷显灵给你降下个绝世酿酒专家，把你的酒酿得更多更香。
    “你最盼望的，是老天爷能给你凭空降下一万个死忠的酒鬼。
    “而且最好是只喝你家酿的酒的酒鬼，把你的库存全部买空。
    “並且一辈子都不停地买，一天不喝你家的酒就浑身难受。
    “从这种视角来看，现代的营销和销售理论，本质上就是帮老板实现后面这个愿望。
    “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在搞营销搞直播带货，有时候比搞实体研发的赚钱多得多。”
    陈静的这番理论，直白且粗暴。
    算是把现代商业底裤给扒得乾乾净净。
    直播间各路打工人听得汗流浹背。
    【扎心了！我们公司就是这样，研发部门天天被销售部门当孙子骂，因为没他们拉单子大家都要去喝西北风】
    【这就是为什么那帮卖捏捏乐的能赚钱，因为他们精准抓住了年轻人需要低成本解压的心理。木雕大爷东西再好，年轻人不需要啊】
    吕哲看著弹幕反馈，適时充当起引导话题的主持人。
    “这位朋友说的是微观商业的困境。”吕哲抿了一口茶，把话题推向了更深的水域，“但这並不仅仅是某一个行业。
    “產能过剩，几乎是现如今所有行业共同面对的问题。
    “请问河北小吏，从你的视角来看……
    当物质极大丰富，当普通人的需求被轻易填满，会面临什么样的问题呢？”
    何筱嵐接过话茬，拋出一个重磅炸弹。
    “停滯陷阱。”
    “此话怎讲？”吕哲问道。
    “技术进步带来了生產力的飞跃，但你们仔细想想，人类真正的基本需求，无非就那么几种——衣、食、住、行……以及最基础的娱乐消遣。
    “在现代工业面前，这绝大多数的基本需求，其实都是非常容易满足的。
    “一件衣服能穿好几年，一天三顿饭哪怕顿顿吃肉也花不了几个钱，只要不是在一线城市，租个房子也足够遮风挡雨。
    “可怕的地方就在於……
    “一旦这些基本需求被满足，人很容易进入无欲无求的状態。
    “而这种状態，对於一个需要持续运转和扩张的庞大经济体来说，是极其缺乏引擎动力的……”
    陈静和何筱嵐两人一唱一和。
    越发讲上头了，输出了一大串內容。
    就算没有直言，直播间不少观眾也听出了言外之意。
    这番话题相当深刻，让直播间里不少人听完相当揪心。
    但是令人惊奇的是……
    直播间居然没被封掉！
    这让直播间观眾惊呼主播后台有点硬。
    这居然也没封？
    吕哲也有点诧异，都聊到这话题了……
    居然还在给自己推流？？
    陈静此刻也有点说上头了，她继续输出道：
    “这还只是第一种思路。
    “第二种思路，也是现在网际网路大厂最喜欢玩的，就是凭空给你们创造新的需求。
    “现代人的很多需求，在上一个时代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偽需求。
    “曾经，我们从来不会觉得没有wifi、没有智慧型手机、没有抖音和朋友圈的日子有多难熬，那时候玩坨泥巴也能玩一天。
    “在谷歌和百度出来之前，没人觉得我们需要搜寻引擎。
    “在福特大规模生產汽车之前，美国人也绝不会想到自己必须得买一辆四个轮子的铁盒子才能出门。
    “技术进步，会带来新的生活方式。
    “而这种生活方式的更新，就会创造出庞大的新需求，在红海里炸出一片蓝海，造就一批新的富人集团……
    “这就是为什么，越是做『新领域、新科技』的企业，他们的老板往往是技术狂人，而不是销售出身。
    “因为他们是在开拓新需求，是在无人踏足的蓝海里领航。
    “只要把新大陆发现出来，做得越好，猪都能在风口上飞起来。
    “但越是处於『旧领域、旧赛道』的企业，比如传统的製造业、服务业，老板身上的销售属性就会越明显，。
    “因为这些领域，產能早就过剩到烂大街，他们面临的是残酷的存量廝杀和需求疲软。
    “別管用的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不管是打价格战、还是砸钱请网红带货洗脑。
    “谁能让消费者產生更多需求，谁能从同行嘴里抢来更多的订单，谁才就能活下去！”
    ……
    这场长达一个小时的直播，在极度的震撼和沉默中结束了。
    这期话题，註定又要被各路大v做成切片。
    恐怕又会在全网，掀起新一轮的腥风血雨吧……
    吕哲关掉直播界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去。
    只见苏玖儿这个心大的吃货，早就吃完了那个全家桶。
    她此刻正趴在桌子上，捧著下巴，用一种懵懂又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主人，你们刚才聊的那些听起来好高深哦。
    “玖儿不懂什么需求过剩，玖儿只知道跟著主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这就是最大的幸福啦。”
    看著这只毫无世俗焦虑的狐狸精，吕哲心头那点因为探討宏大命题而產生的沉重感，瞬间烟消云散。
    “还是你好啊，这没心没肺的样子，过日子才是最舒坦的。”吕哲笑著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就在这时，吕哲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微信私聊的提示音。
    打开一看，是刚下麦的陈静发来的。
    【静静】：说起来，好久没主动找你了
    【静静】：说实话，这段时间看你在网上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一会儿是经侦抓人，一会儿是震撼全球的特效视频，我觉得你现在飞得太高，忙得脚不沾地了[捂嘴笑]
    【静静】：搞得我现在哪怕想你了，都不好意思主动联繫你，生怕打扰你这位神秘莫测的旅神干大事呢[委屈][委屈]
    看著这几条带著几分玩笑，又透著隱隱生分和试探的消息……
    吕哲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眉头微微一挑。
    他並没有立刻回復，而是將手机锁屏，放在了桌面上。
    何止是陈静。
    寧鈺、魏薇、艾莉、表妹、汉娜……
    还有那些曾並肩喝酒吹牛的兄弟长辈朋友。
    最近这段时间，真的极少有人主动发信息找他閒聊。
    倒不是因为感情淡了。
    而是因为那那份来自京城的顶级因果律级神技——
    【万法避讳】。
    这件因果律武器的副作用，似乎正在悄无声息改变著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繫。
    它屏蔽的不仅是官方的调查和黑客的追踪。
    它在潜移默化中，隔绝了身边人想要主动靠近他的衝动。
    在认识自己的人的潜意识里……
    吕哲成了个“极度繁忙、高高在上、不应被世俗琐事打扰”的存在。
    只要吕哲不主动去联繫她们，她们就会淡化找他交流的念头。
    “游离在因果之外，彻底脱离了社会关係网的牵绊吗……”
    吕哲看著窗外来来往往，充满羈绊和烦恼的芸芸眾生。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快成了个行走在人间的幽灵。
    没有世俗的拉扯，没有无用的社交。
    孤独得只剩下那串每天都在翻倍的千亿日薪。
    这种感觉，让人有些恍惚。
    但很快，吕哲就释然了。
    “这或许就是成为旅者的代价吧……嗯，值！”
    想通了这一层，吕哲心情舒畅。
    因果律的屏蔽虽然霸道，但自己並非不能主动去拨动那根弦。
    既然是朋友，偶尔羈绊还是要维繫一下的。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手机，给陈静回了条消息。
    【吕哲】：静姐说笑了，我再怎么折腾，不也就是那个喜欢在路边摊吃炒凉粉的閒人嘛，刚才直播辛苦了，怎么下播了突然伤感起来了？
    对面似乎一直盯著手机看，几乎是秒回。
    【静静】：还不是被你今晚这宏大命题给弄得……不过说正经的，你直播间那个叫河北小吏的……其实是个姑娘吧，很不简单啊
    【吕哲】：哦？能让静姐给出这么高的评价，这可不多见
    【静静】：我看重的是財富的流转；但她……我还是有点人脉的，能查到一些事，她可是个在体制內歷练的人，看重的是整个社会机器的维稳与齿轮咬合。她看问题的视角很有趣
    【静静】：这类人聊经济，多半是打官腔套宏观模型，但她不一样
    【吕哲】：怎么个不一样？
    【静静】：她是从驱动人类欲望的底层逻辑来解构社会的，刚才聊到那些话题时候，她那几句点到为止的话……嘖嘖，很有意思哦
    【静静】：这种人將来要有机会上去操盘更大的盘子，绝对是个狠角色。想不到你天天在外面瞎跑，身边倒是聚拢越来越多这种奇人了
    看著陈静发来的这一长串分析，吕哲不由得挑了挑眉。
    【吕哲】：各有各的道罢了，大家偶尔在路口碰见，能聊上两句痛快话，也就足够了
    【静静】：[碰杯表情]
    【静静】：也是……行啦，知道你这位神秘旅神安好就行……早点休息吧，说起来三月中旬的在洛阳高层峰会，我正好也要去……也不知到时候你会不会也途径那地方呢？期待到时候能见你一面
    看到这条消息，吕哲心中直呼有趣。
    看来之后的洛阳之行，又要和各位老友匯聚一堂的。
    【吕哲】：行，洛阳见！
    爽快结束了这回聊天，吕哲將手机揣回兜里。
    他站起身，一把拉起还在舔手指的苏玖儿。
    “走吧小吃货，回车上睡觉去。”
    “好嘞~”苏玖儿挽住吕哲的胳膊，整个人贴了上来。
    吕哲任由她抱著。
    推开肯德基的大门，重新走入那刺骨的寒风中。
    只要这世上还有未看过的风景，还有未走完的路。
    这份孤独就该好好受著。
    话说这一路还有苏玖儿这个话癆贪吃狐跟著，孤独个毛啊。
    “主人~下一站，咱们去哪？”
    “下一站，商丘！”
    虽说是定下了下一站去商丘，但开封的打卡时间还没凑满。
    日薪万亿的伟业还差临门一脚……
    第二天，2月3日。
    白天的开封城褪去了夜晚灯火酒绿的喧囂，多了一份北方古城的古朴与厚重。
    时间还充裕，吕哲索性带著苏玖儿去了一趟清明上河园。
    这座以张择端传世名画为蓝本，一比一復刻的大型宋代文化实景主题公园，在白日里显得格外热闹。
    虹桥之上，游人如织。
    汴河两岸，商贩叫卖。
    穿著宋朝服饰的挑夫、算命先生、杂耍艺人在人群中穿梭。
    耳边不时传来勾栏瓦肆里的鼓乐声。
    吕哲漫步在这精心营造的东京梦华之中。
    没有开启溯源流影之瞳，只是用一双肉眼静静地观察。
    看著眼前这繁花似锦的太平幻象，他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天夜里……
    在那个时空幻境中，陪著宋太祖赵匡胤一路走过那段百年悲歌。
    一边是眼前鲜花著锦烈火烹油的盛世欢歌。
    一边是记忆中汴梁城破的屈辱、风波亭的泣血、以及崖山之巔那十万军民投海的惨烈决绝。
    这极度撕裂的对比，让吕哲的心境在喧闹的乐园里发生著某种奇妙的蜕变。
    他看著那些穿著古装欢笑拍照的游客，看著那些卖力表演的喷火杂技艺人。
    突然间，吕哲感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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