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锅热气腾腾的套四宝,给这冬日小院带来极致的味觉狂欢。
这顿饭吃得酣畅淋漓。
赵老板和那帮老兄弟们的心结彻底解开。
赵凯则全程像个狂热粉丝一样给吕哲端茶倒水,就差没当场认个义父。
吕哲吃饱喝足,也没多留。
婉拒了赵凯要安排“一条龙服务”的盛情,带著撑得直打饱嗝的苏玖儿直接回了房车。
就这样,一夜过后……
第二天,时间来到了2月2日。
腊月里的中原大地,年味儿已经是一天比一天浓了。
开封这座八朝古都,在冬日暖阳里慢慢甦醒。
褪去白天的厚重与沧桑,到了傍晚,这座城市换上一副鲜活热烈的面孔。
吕哲带著苏玖儿,溜溜达达地来到开封最著名的鼓楼夜市。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鼓楼广场周围被几百个错落有致的小吃摊位挤得满满当当。
红彤彤的招牌灯箱交织在一起。
铁锅翻炒的碰撞声、油炸食物的滋啦声、还有商贩们那带著浓重豫东口音的吆喝声,匯聚成一曲极具生命力的市井交响乐。
半空中瀰漫著孜然、辣椒、羊油和炭火混合的浓郁香气。
白色的水蒸气在各家摊位上方裊裊升腾,把整条街渲染得活色生香。
一踏进这片区域,苏玖儿这只贪吃狐的dna彻底动了。
她今天穿著一件卡其色的短款羽绒服,下半身配著加绒的百褶裙和长筒靴。
那傲人的身材和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蛋,和她馋虫底色简直反差到爆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她那双金色的狐狸眼此刻就像是装了热成像雷达。
死死锁定各色小吃摊,口水都快决堤。
“主人主人!那边!那个冒白气的!”
苏玖儿拽住吕哲的胳膊,像个撒娇的小女孩一样往前拖。
吕哲由著她拽,两人来到一家卖灌汤包的老字號摊位前。
刚出笼的开封灌汤包,提起来像灯笼,放下像朵菊。
苏玖儿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
顾不上烫,嗷呜一口就咬了下去。
“哎哟~~烫~烫~烫~!”
滚烫鲜美的浓汤瞬间在她口腔里爆开,烫得她眼泪都快出来。
她一边吸溜著冷气,一边用手在嘴边疯狂扇风。
<i class=“icon icon-unie028“></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小舌头吐在外面,但就是捨不得把嘴里的美味吐出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种灌汤包得先开窗,后喝汤。”吕哲掏出张纸巾递过去。
“唔……太好吃了嘛!”苏玖儿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几口吞下包子,转头又盯上了旁边的摊位,“那个黑乎乎的是什么?看著好有食慾!”
那是开封绝活——炒凉粉。
焦黄的凉粉在平底铁锅里翻滚,裹满了浓郁的西瓜豆酱和蒜蓉。
苏玖儿端著个小纸碗,站在街边吃得毫无形象。
红艷艷的嘴唇上沾满了酱汁,吃完一碗还要拉著吕哲去排队买羊肉炕饃。
薄薄的饼皮中间夹著厚厚的孜然羊肉末,在鏊子上煎得两面金黄酥脆。
咔嚓一口下去,羊油混合著葱花的香气直衝天灵盖。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吃。
杏仁茶、花生糕、红薯泥……
只要是路过的摊位,这只贪吃馋狐全都要尝上一口。
走著走著,苏玖儿突然眼睛一亮。
她指著前方一个红白相间的显眼招牌,兴奋地跳了起来:
“主人快看!上次你给我带的正宗开封菜!”
吕哲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嘴角顿时一阵疯狂抽搐。
鼓楼广场一角,赫然矗立著一家灯火通明的肯德基。
“开封菜这梗咱们是过不去了嘛。”吕哲被她整乐了。
“誒嘿~kfc和开封菜,拼音首字母一模一样,绝对正宗~”苏玖儿挺了挺傲人的胸膛,“上次外卖吃的不过癮,今天咱们好好搓一顿正宗的疯狂星期四!”
“今天是星期一。”
“求求你了主人~就让我好好吃个鸡吧,呜呜……”苏玖儿委屈巴巴道。
这只狐狸精彻底沉迷垃圾食品,不知天地为何物。
智商严重滑坡,各种胡言乱语。
对此,吕哲只得扶额长嘆。
“行了行了,带你去吃,顺便借个地儿歇歇脚。”
“好耶~主人,你是我的神~!”
两人走进肯德基。
吕哲给她点了一个全家桶外加两杯大可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苏玖儿抱著一块吮指原味鸡啃得满脸幸福。
那九条在常人眼里隱形的尾巴,在身后激动得乱晃。
吕哲则端著杯热茶,满眼佛系。
他向旁一瞥,目光透过落地玻璃,观察著夜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也就是在这时,一个极其鲜明且强烈的对比画面,落入他眼中。
就在肯德基窗外不远处的一个十字路口转角。
摆著两个截然不同的摊位。
左边,是一个做传统精美木雕的老手艺人。
那是个满头白髮的老大爷,戴著厚厚的老花镜。
他手里拿著极其细小的刻刀,正在一块上好的桃木上一点一点地雕琢著一只栩栩如生的展翅欲飞的木雕鹤。
大爷的手指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细小的伤痕,那是岁月和工艺留下的勋章。
他摊位上摆著的木雕,从花鸟鱼虫到神话人物,无一不是线条流畅、神態逼真。
然而这般精美的艺术品,摊位前却是门可罗雀。
偶尔有几个路过的中年人停下来看两眼。
问问价格,一听要几百上千块,摇摇头就走了。
大爷也不恼,只是默默低头,继续对付手里那块木头。
而在大爷摊位的右边,仅仅相隔不到两米的地方。
画风却截然相反。
那是一个掛著劣质led闪光灯带的网红摊位。
大喇叭里放著震耳欲聋的动感dj舞曲。
摊位上堆满了五顏六色、造型夸张奇葩的“解压捏捏乐”。
有什么翻白眼的尖叫鸡、一捏就爆出眼珠子的绿头鱼、还有发著廉价萤光的粉色猪头。
但偏偏就是这个摊位,被一群接一群的年轻人挤爆了。
二十块钱一个,买三送一。
扫码付款的声音此起彼伏。
顾客拿起那些捏捏乐疯狂揉搓,听著里面发出的怪叫声,笑得前仰后合。
手工匠人耗费几天几夜心血雕刻的木鹤,无人问津。
义乌工厂一秒钟吐出十个的塑料猪头,却让人趋之若鶩。
吕哲看著这一幕,双眸微敛。
溯源流影之瞳,无声无息地开启。
嗡——!
剎那间,鼓楼夜市的喧囂在他的视线中如水波般褪去。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个劣质的粉色猪头捏捏乐。
他看到了几千里之外的义乌某个巨型工业园区。
刺鼻的化工原料气味冲天而起,几十台庞大的注塑机如同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高温融化的硅胶液体被精准地注入模具,几秒钟后,模具弹开。
伴隨著机械臂的挥舞,成百上千个一模一样的粉色猪头如同瀑布般倾泻在传送带上。
打包、装箱、发往全国。
现代工业文明的流水线產能,足以碾碎一切手工匠人的骄傲。
吕哲收回视线,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当年在大学里熬夜死磕《世界现代设计史》的记忆,在这一刻甦醒了。
吕哲清楚地记得,当人类迈入工业化大批量生產时代的那一刻起,这种对传统手工艺残酷的绞杀其实就已经註定了。
从十九世纪“工艺美术运动”中那些老派匠人,试图用手工的温度去抵抗大机器生產的冰冷,到后来“包浩斯”思潮的全面胜利。
现代设计最终彻底向流水线妥协。
拥抱了標准化、模块化和规模化。
现代设计发展的初衷,本是为了剥离掉传统手工作坊那层昂贵且低效的外衣,让普通大眾也能享受到物美价廉的工业造物,实现一种伟大的物质平权。
可现如今……
欢迎来到產能过剩的全新时代!
吕哲回想著这些曾经的知识,顺势从兜里掏出手机,架在了桌子上。
调整了一下角度,將窗外那两个对比鲜明的摊位作为背景,点开了直播按键。
“各位观眾朋友们晚上好啊,吃了吗?”
直播间刚一开播,几十万嗷嗷待哺的粉丝瞬间涌了进来。
【牢旅开播了!每天只直播一小时的高度自律摸鱼主播上號了!】
【前排!主播今天带咱们看啥?】
【看这背景是在kfc?好傢伙,来了开封果然要吃地道的开封菜】
吕哲把镜头稍微偏了偏,將窗外木雕大爷和捏捏乐摊位的冰火两重天展示给直播间的观眾。
“看著外面这街景,突然观察到一个挺扎心的供需错位缩影,想跟大伙儿嘮嘮。
“大家看,那个木雕大爷的手艺,绝对是顶级的,做出来的东西也是真的好,但他的店铺门可罗雀。
“旁边那些廉价的工业流水线硅胶玩具,毫无技术含量,却卖得飞起。
“由此,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吕哲盯著镜头,拋出了一个灵魂拷问:
“兄弟们,你们有没有发现,在咱们现在的这个商业社会里……
“因为做不出好东西,或者技术太差而倒闭的企业,其实极其罕见。
“现在绝大多数企业垮台,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
“没有订单,卖不出去。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个问题一拋出,直播间里那些平时喜欢插科打諢的弹幕,瞬间切换状態。
【主播这话一针见血,我就是开小模具厂的,我敢说我的產品质量比同行都好,但特么就是拉不到单子,下个月就准备破產清算了】
【现在哪个厂子造不出像样的东西?技术產能早就溢出,难的是怎么卖掉】
【这是劣幣驱逐良幣!大家都图新鲜图便宜,好东西没人识货了!】
就在弹幕討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后台突然弹出了两个极其有分量的连麦申请。
一个id是【河北小吏】,是那位体制內看透沧桑的何筱嵐。
另一个id则是……
【静海浮沉】
这个id有些陌生,但吕哲总觉得这人是个熟人。
通过溯源流影之瞳这么一探。
果然是个熟人!
是那位商海女强人,魏薇的小姨陈静!
好傢伙,还是头一次碰见静姐上號连麦的情况啊。
话说让这俩人上號交锋……
真不知能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吕哲期待的搓了搓手,果断点击全部接通。
“旅大主播,你这大晚上拋出这么个让人睡不著觉的命题,到底是何用意?”
陈静那略带慵懒的声音率先在直播间响起。
“这位姐姐言重了,主播应该只是单纯想和大家探討一下。”没等吕哲开口,何筱嵐就主动打圆场起来,“这个问题的话……其实问到了当前宏观经济的核心痛点,咱们当前的社会,已经走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版本——
“供给全面过剩,而需求严重不足。”
何筱嵐定下了极其宏大的基调。
“在这个版本里,谁掌握了需求,谁就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
“搞技术的,搞生產的,实质上都只是在解决供给问题。
“你能提供好的產品,很不错;你能提供比別家更好的產品,非常不错。
“但是……”何筱嵐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冰冷,“如果没人想买你的產品,你的所有努力和技术,全都是一文不值的废纸。”
陈静在连麦那头深深地嘆了口气,完全赞同了何筱嵐的观点:
“这位小吏说得太对了,简直是字字泣血。
“销售的工作,就是搞到需求,搞到订单。
“这个对现在的企业来说,就是卡著脖子的命脉。
“以前有句老话,叫酒香不怕巷子深。
“很多人把这句话当成了商业圣经。
“觉得只要我埋头把產品做好,总有发光的一天……但以现在的眼光看来,这简直是毒鸡汤!”
陈静的语气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直接解构了这个千古名言:
“为什么古人觉得酒香不怕巷子深?那是因为古代是一个普遍性產能不足的时代。
“在老百姓人均吃不饱饭的年代,能有多余的粮食省下来酿酒,那是凤毛麟角。
“你要是还有点技术,把酒酿得比別家香,那你就是那个时代绝对的行业独角兽。
“你根本不需要发愁销售,客户会顺著味儿,翻山越岭爭著来买你家的酒。
“但现在呢?时代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