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话题实在是太接地气了。
毕竟每个经歷过高考的学生,或多或少都受过这种作文八股的毒打。
再加上高考可是每年六月全民议题保留节目。
就算忘光了数学公式也不打紧。
提及语文作文,是个中国人都能掰扯上好几句!
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做题家小明】:太真实了!我高三那会儿,全班都在背什么尼采、加繆、维根斯坦……其实谁特么有功夫读他们的原著?就是把《素材大全》上裁剪好的句子生搬硬套进去。
【大一新生】:別提了,我当年的作文开头必是『汪国真曾言……』,结尾必是『正如泰戈尔所说……』。现在回想起来,那种为了分数强行装深沉的文章,简直尷尬得想用脚趾抠出个三室一厅!
【网际网路军师】:这种现象本质上是语言的腐败。当语言不再是为了交流思想抵达真相,而是沦为展示地位,迎合阅卷机制的工具时,文字就失去了灵魂,变成了纯粹的景观!
就在弹幕激烈討论时,一个熟悉的id申请了连麦——
【鈺子的课堂】!
看到这个id,吕哲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好傢伙……
咱这位班长当初在南京当老师忙得很。
很少有功夫看自己直播,更別提连麦。
没想到跑去支教后,她居然成了咱直播间的活跃分子!
吕哲果断点击了接通。
“主播,各位直播间的朋友,大家下午好。”寧鈺的声音依旧温婉清冷,但此刻却透著深深的无奈和疲惫。
“听到你刚才说的那个现象,作为相关从业人员……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但说实话,我其实非常理解那些孩子,甚至……我们这些老师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这场共谋的参与者。”
“哦?鈺子老师不妨把话说明白些。”吕哲充当起了合格的捧哏。
“人总会倾向於走近路,而掉书袋堆砌辞藻,就是目前高考作文的近路。”寧鈺的声音有些苦涩,“高中作文这玩意儿,发展到现在,本质上已经不再是文学创作了,甚至连真实的自我表达都不是。它是最標准最功利的刻奇表演。”
“你们是不知道阅卷有多枯燥。”寧鈺深吸了一口气,为大家还原了一个真实的阅卷场景,“六月高考季,闷热的午后,空调风口呼呼吹著,你眼前是今天的第两百份卷子。
“每一份都是同样的题材,同样的三段式论证,脑子早就看木了……
“人类对重复信息的厌恶,是写在基因里的。”
“但就在这时,”寧鈺的语速加快了一些,“如果眼前突然跳出来这么一句——
“海德格尔在黑森林的小屋里沉思,存在的家园在技术的座架中逐渐崩塌……
“你猜怎么著?阅卷老师那根已经麻木的审美神经,被狠狠撩拨了一下。哪怕这句话跟作文的材料其实没啥硬逻辑关係,哪怕海德格尔可能根本没在黑森林里说过原话,甚至哪怕这句话本身就是狗屁不通的汉字堆砌……没关係,这叫陌生化效应。”
寧鈺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病灶:
“阅卷老师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崇高感给震慑住了。他潜意识里会觉得……哟,这孩子读过书,这孩子有点东西,这孩子不是那堆只会写扶老奶奶过马路的俗人,於是大笔一挥,高分给了。”
“这就叫性价比啊,同学们!”寧鈺嘆息道,“你只需要背诵那么十几二十个看起来很厉害的西方哲学家名字,再背诵几十个万能的复合句结构,你就能在考场上把自己包装成一个饱读诗书的思想家。这比你真的去读几十万字的《存在与时间》,真的去思考人生,要划算一万倍!”
直播间里,那些曾经的做题家们听得汗流浹背如坐针毡。
【扎心了鈺子老师!我当年就是这么干的,背了几十个尼采的语录,走遍天下都不怕!】
【这分析透彻!阅卷老师也是人,也需要视觉刺激啊】
吕哲连连点头:“鈺子老师说到点子上了,这確实是一条捷径……但这种风气,好像是这几年才变得这么极端的吧?”
“是的。”寧鈺回答道,“早些年,大家还比较朴实,那时候掉的书袋多半是司马迁、李白、苏东坡。
“这些算是硬通货,相当於黄金白银。
“但后来不行了,通货膨胀了。
“全中国的考生都在写司马迁受了宫刑还发愤写《史记》,都在写苏东坡被贬到黄州还乐呵呵地做红烧肉。
“阅卷老师早就看吐了,麻了。
“於是,为了卷出新意,学生们开始往作文里装更冷门的东西。
“国內的挖完了,就去挖国外的。
“活著的挖完了,就去挖死了几百年的。
“以前引用鲁迅,现在觉得土了,必须得是马克斯·韦伯。
“以前引用孔子,现在得换成齐格蒙特·鲍曼。”
寧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现在去看那些高分作文,简直跟西方近代哲学史的公墓一样。
“这一段刚把康德从柯尼斯堡的坟里刨出来,下一段紧接著就是福柯,最后还得让加繆推著石头上山辩证一下。”
正当寧鈺说得正嗨,另一位老熟人也忍不住申请了连麦……
来者——
【魏武大帝】!
吕哲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自从前几次房车召唤多轮交锋,感觉魏薇变得格外安静。
好久没听她发表高论了,听听看吧。
通过申请,对方声音传来,依然充满活力。
“鈺子老师说得太对了!这就是一种共谋!老师和学生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老师假装这些学生真的很有思想,学生假装自己真的读过这些大部头的原著,双方在试卷上完成一次虚假的文化交割,最后换算成一个还不错的分数,皆大欢喜!”
魏薇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但现在的学生,极度缺乏真实的生活。
“那些高三孩子的眼睛充满了对失误和丟分的恐惧。
“在高压环境下,在作文里写『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动作。”
“哦?此话怎讲?”吕哲问道。
“在作文里写『我认为』,写『我经歷』,是一种天真无知的行为!”魏薇一针见血地剖析道,“把自己那点苍白的生活阅歷,完全暴露在阅卷老师的主观判断之下。
“学生那点真实想法,在一个年龄和经歷是你的数倍的教师眼里,一定是幼稚可笑甚至偏激的。
“所以,在考试作文里写自己心里话是致命的。”
寧鈺接过话头道:“所以掉书袋堆砌名言,就成了这些孩子给自己叠甲的方式。
“当你在谈论本雅明笔下的机械复製时代时,你不是你,你就是本雅明!就算这句话逻辑有瑕疵,那也是本雅明错了,不是你错了,这是一种语言权力的借用。
“孩子们狐假虎威,披著哲学大师的虎皮,在考卷上招摇过市。
“这能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心理安全感。
可乐小说,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潜台词就是——
“我没说话,是大师在说话。
“你看不懂大师,说明你没文化,你就得给我高分!”
这场由几个高中生抱怨作业引发的探討,深度瞬间拉满。
直播间屏幕上,满屏弹幕滚动著几个字……
【泪目】
【真实】
【扎心】
吕哲关掉直播,结束了这场討论。
“又让直播间老铁们忧鬱了一把。”
回到房车后,吕哲將手机扔到一旁。
“不过好在,我再也不用去参加那种考试了……等等,还有个江苏灵蕴考卷,话说来河南这么些天,怎么灵蕴试卷雷达一点动静也没有?”
吕哲翻了个身,把呼呼大睡的狐狸模式苏玖儿揽入怀中。
真暖和,抱著这极品狐狸,感觉都不需要开空调了!
伴隨著那极具催眠效果的狐狸轻鼾,吕哲沉沉睡去……
……
第二天,1月24日。
吕哲早早洗漱完毕,在街边隨便对付了一碗胡辣汤配油饼。
驾驶那辆灰色的man 4x4越野房车,驶向今天的目的地。
安阳殷都区安丰乡西高穴村。
这里,有一座在考古界和歷史上都曾掀起过轩然大波的陵墓。
安阳高陵。
用一个更易懂的说法就是——
曹操墓!
大名鼎鼎的魏武帝曹操,就葬於此处!
相比於其他帝王陵寢的雕樑画栋气势恢宏。
高陵显得有些过於朴素,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没有高大的封土堆,没有绵延的神道和石像生。
不封不树,薄葬起居。
这是曹操生前留下的遗令。
这位一世梟雄,在死后確实兑现了这份诺言。
没有用金玉珍宝来陪葬,只带走了几件常穿的补丁衣服。
吕哲停好房车,进入高陵遗址博物馆。
穿过充满现代科技感的展厅,来到那座深埋地下的幽暗墓室前。
站在玻璃栈道上,俯视著下方那由青砖砌成的墓道和主室。
一股穿越千年的沧桑与霸气扑面而来。
“兄弟们,开播了。”
吕哲拿出手机,开启了今日的直播。
“今天咱们来到了一个狠人的老家……不对,是狠人的长眠之地,欢迎光临!安阳高陵!曹操之墓!”
直播间刚一开启,立刻炸出大批因此前“召唤魏徵”和“召唤王羲之”忠诚蹲守的歷史爱好者。
这些歷史爱好者瞬间高潮!
【前排!终於等到这一刻了!】
【臥槽,曹贼的墓?主播今天该不会要给大家表演一个赛博招魂魏武帝吧?!】
【期待期待!要是能把曹老板召唤出来,我给主播上嘉年华!】
【快!<i class=“icon icon-unie023“></i><i class=“icon icon-unie0b9“></i>曹的粉丝在哪里,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看著弹幕里满屏的期待,吕哲清了清嗓子。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看……
“今天,我一定全力满足大家的愿望!”
吕哲深吸一口气,找了个避开监控和普通游客路线的幽暗死角。
左手插兜,手腕一翻。
从貔貅之珠的纳串中取出【欺天造化套件】。
无酸纸铺开,变色油墨在勾线笔尖流转。
溯源流影之瞳,全功率开启!
嗡——!
吕哲的视线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土层和青砖。
跨越了一千八百年的时光迷雾……
越过了后世影视剧里的白脸奸臣形象。
在歷史源头,捕捉到建安二十五年正月……
那位在洛阳建始殿中,头风病发作气息奄奄的六十六岁老者……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最后一笔落下。
“曹孟德…你过来啊!”
吕哲心中低喝一声。
【九河入梦渡】与【溯源流影之瞳】发生剧烈共鸣!
只见那张无酸纸上的油墨仿佛活了过来。
剎那间化作点点暗金色的光芒,在半空中迅速匯聚。
直播间的画面中。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身形並不算高大,甚至有些乾瘦的老者。
他身披素色长袍,没有戴冠,灰白的头髮隨意挽著。
但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却透著一股睥睨天下,令人胆寒的梟雄霸气。
一双倒三角眼,即使在虚幻的投影中,依然如鹰隼般锐利。
魏武帝曹操!
降临!
直播间瞬间炸锅了。
【臥槽臥槽!真的出来了!这建模,这气场,绝了!】
【这才是真正的乱世奸雄啊!不是那种舞台上的大白脸!】
【主播的技术团队到底何方神圣?这齣场特效,我给满分!】
然而……
这次召唤的效果有些不太一样。
与之前那些召唤完毕,很快就拥有上帝视角,能理性看待歷史的先人们不同。
这次的曹操虚影刚一凝结成型,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他眉头紧锁,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孤的头……痛煞我也!华佗何在?!华……不对,华佗那廝已被孤杀了……”
曹操猛地睁开双眼,警惕而迷茫地环顾四周。
他看著周围冰冷现代的玻璃栈道,看著那些穿著奇怪羽绒服的游客,最后將目光死死锁定在了面前的吕哲身上。
“汝是何人?!”
曹操的声音沙哑却透著浓烈的杀机,“孤不是在洛阳建始殿么?丕儿呢?子建呢?这里是何处?莫非是曹丕那逆子见孤病重,將孤幽禁於此?!”
吕哲心中一凛。
他立刻意识到,这次召唤出来的曹操……
其认知和记忆,完完全全停留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一瞬间!
对眼前的这个曹操虚影而言,他认知中完全没有一千八百年的沧海桑田。
他眼一闭,再一睁。
就直接从建安二十五年,来到了2026年!
“孟德公,稍安勿躁。”
吕哲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语气平稳说道,“这里不是洛阳,更不是囚牢,这里是鄴城之西的高陵,也就是……您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