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奕楷就揣著那份手抄诗集,骑车往学校赶。
文学社的报名点设在教学楼一楼的阅览室,负责登记的是教语文的李老师,见他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报名,先是愣了愣,隨即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露出几分讚许的笑意:“王奕楷同学愿意加入,再好不过。你们这代人,就该有点自己的想法。”
王奕楷红著脸报了名,心里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雀,又紧张又兴奋。
没过两天,文学社的第一次社员大会就开起来了,二十几个男女生挤在阅览室里,嘰嘰喳喳地討论著社刊的名字。有人提议叫《青春號角》,说听著有朝气;有人说叫《晨曦》,寓意著少年人的希望;还有人想叫《诗与远方》,透著一股子浪漫的劲儿。
王奕楷忽然想起李墨如说的“接地气”,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觉得,叫《巷声》挺好的。”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王奕楷认真地说:“咱们基本都是家属院、小巷子里长大的孩子,听著机器声起床,闻著巷口早点摊的香味上学,巷子里阿姨们的家长里短,梧桐树下的追逐打闹,这些都是咱们的日子。《巷声》,就是咱们小巷子里的声音,是咱们自己的声音。”
这话一出,教室里先是静了几秒,隨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附和声。“这个好!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字实在!”
“对呀对呀,写咱们自己的事,就该叫《巷声》!”全票通过的那一刻,王奕楷的脸颊烫得厉害,心里却甜滋滋的。
负责写诗的女生叫陈雪,她红著脸,手里攥著一张皱巴巴的稿纸,小声问:“我……我想写一首《晾衣绳》,说的就是院里阿姨们晒被子的样子,清晨的阳光洒在被子上,风一吹,像一片流动的云,能行吗?”
王奕楷立刻点头,眼里闪著光:“当然能!这才是咱们自己的诗,比那些抄来的情情爱爱有意思多了!等排版的时候,咱们还能配一幅画,就画家属院里的晾衣绳,上面掛著各色的被子和床单,多鲜活。”
陈雪的眼睛亮了,攥著稿纸的手慢慢鬆开,脸上的红晕也变成了欢喜的顏色。
一中文学社要出社刊《巷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放学铃声一响,就传遍了棉纺厂的各个家属院。
宋莹正坐在李墨如家的堂屋里鉤毛衣,竹针在她手里翻飞,织出一朵朵漂亮的向日葵。
屋內传来林栋哲咋咋呼呼的声音,他拉著王雨棠的手问:“奕楷哥真要写诗编书了?还要写咱们院的晾衣绳和大槐树?”
宋莹忍不住笑出声,转头对正在灯下改稿子的李墨如说:“你瞧瞧,这孩子跟你一样厉害,你写文章寄报社,奕楷现在倒好,直接编起社刊来了。咱们家属院,这是要出两个大作家呀!”
李墨如放下手里的钢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嘴角弯著温柔的笑意:“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是孩子们喜欢,瞎折腾罢了。我今天跟我爸打电话,他听说奕楷要编社刊,还说要把他年轻时候抄写的诗集寄过来,给奕楷做参考呢。”
宋莹手里的鉤针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隨即又想起什么似的,嘆了口气:“说起来,我现在一出门就看见玲姐皱著眉,估计是担心图南跟著凑热闹,耽误了学习。你和望博倒好,一点都不著急,真就不担心奕楷和雨棠早恋吗?”
李墨如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温水,笑意更深了:“担心肯定是有的,但孩子们心里都有数。奕楷和雨棠,做事有分寸的。奕楷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写稿子。咱们做父母的,总不能把他们的翅膀捆住,总得让他们飞一飞,看看自己能闯出什么样的天地。”
夕阳西下的时候,晚霞把棉纺厂的红砖围墙染成了暖红色。王奕楷抱著刚排好的社刊小样,脚步轻快地往家走,路过学校的操场时,庄图南背著书包往校门口走。
庄图南的目光落在王奕楷身上,眼里满是羡慕,脚步都慢了半拍。
没过多久,《巷声》第一期就印出来了,薄薄的一本,封面是王奕楷亲手画的——家属院的红砖墙,爬满葡萄藤的院墙,还有一根晾衣绳,上面掛著五顏六色的被子,风一吹,仿佛能听见哗啦啦的声响。
王奕楷特意从老师那里多买了几本,给宋莹和林武峰家,吴珊珊,林栋哲,还有自己家里的李墨如和王望博,王雨棠,都送上了一本。
林栋哲捧著《巷声》,像捧著什么宝贝似的,蹲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一页一页地翻著,忽然指著其中一篇,兴奋地跳了起来,嗓门大得半个家属院都能听见:“奕楷哥!这篇《陀螺》,写的是我那个铁皮陀螺!你把我写进去了!『槐树下的铁皮陀螺,转著转著,就转出了整个夏天』,太牛了!”
王奕楷正在帮母亲给月季浇水,听见这话,脸有点红,连忙跑过去捂住林栋哲的嘴:“別嚷嚷!別嚷嚷!”
林栋哲扒开他的手,笑得更欢了:“写得好就是写得好!我要拿给班里的同学都看看,让他们知道,我林栋哲上刊了!”
李墨如站在一旁,看著两个少年打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拿起桌上的《巷声》,慢慢翻著,翻到王奕楷选的那首舒婷的诗时,目光顿住了。诗的旁边,配著一幅王奕楷画的小院素描,葡萄藤爬满了院墙,晾衣绳上的被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处处都是生活的烟火气。
她看著看著,眼眶忽然有些发热。那个小时候总跟在她身后,帮她忙的小男孩,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大了。他懂得把日子里的暖,把小巷里的烟火,都揉进字里行间,变成了温柔的诗行。
夜里,王望博难得回家早,看见桌上的《巷声》,拿起来翻了半天。翻到最后一页的编者,他忽然笑出了声,指著那行字对李墨如说:“这小子,还挺有想法。『日子像院里的月季,带刺,却开得热闹』,这话倒跟你平时说的一个调调,不愧是你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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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如靠在他肩上,闻著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肥皂香:“奕楷心里都有数,咱们不用瞎操心。”
王望博低头,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又低头摸了摸《巷声》的封面,眼神里满是骄傲:“嗯。”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月光透过叶隙洒进来,落在《巷声》的报头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王奕楷躺在床上,听著父母低声说话的声音,还有远处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迷茫的诗句,那些藏在心底的悸动,都变成了巷子里的寻常声响,踏实,又温暖。
或许,青春本就该这样——有习题册上的演算,有诗行里的憧憬,有父母悄悄递过来的牛奶,还有和伙伴们一起,把日子写成歌的勇气。就像院墙上的牵牛花,哪怕被风颳得东倒西歪,也照样朝著太阳,热热闹闹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