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筱婷的房间刚隔好,木屑还没来得及清扫,庄赶美就急匆匆来家里,把黄玲和庄超英叫回了老宅。
到了老宅,两人才知道,是庄阿婆不小心扭伤了脚。庄超英上前查看伤势时,庄赶美的媳妇悄悄给庄赶美使了个眼神。
庄赶美立刻开口,“爸平时油瓶子倒了都不扶,妈这脚一扭,家里的事可怎么弄?”
他媳妇赶紧帮腔:“可不是嘛,妈夜里还得起夜好几回,我白天要上班,还要做家务,振东振北也正是淘气的时候,实在是抽不开身。”
庄阿爷坐在客厅太师椅上,摆出大家长的架子,沉下脸道:“老人身体不舒服,做晚辈的就该主动上前照顾,哪能说这些推託的话?”
“爸,我们不是推託,是真的没精力顾两头啊。”庄赶美嘴上解释,心里却打著算盘--既不想自己受累,又盼著大哥能多帮衬。见父亲脸色稍缓,他次啊看向庄超英和黄玲,“妈的意思是,去大哥那儿暂住一段阵子,也好有个照应。”
话音刚落,一屋子人的目光全落在庄超英身上。庄超英偷偷瞥了眼黄玲,面露难色:“可我家就两间房,实在住不下啊。”
“那要么大哥或者大嫂住过来,跟爸妈睡一间,夜里也方便照顾。”赶美媳妇接话道。
黄玲心里明镜似的,绕了这么多弯,无非是想把照顾婆婆的担子甩给她家。她强压著气,儘量平和地说:“超英这学期要带毕业班,要跟学生一起上早自习。我又是三班倒,作息顛三倒四,实在没法住过。要不这样,我们凑点钱,请个人搭把手,先把这阵子熬过去?”
“过日子哪能这么铺张啊。”庄阿婆反对道,“要不,叫筱婷来也行,她跟我住一间,我夜里喝水,用痰盂,小孩子睡得轻,正好搭把手。”
黄玲心猛地一沉--公婆向来把筱婷当丫头使唤,振东,振北欺负她时,从来没说过一句公道话,她哪能放心让女儿过来。黄玲看向庄超英,盼著他能反对。
庄超英却像是鬆了口气,转头劝黄玲:“我看行。早上让筱婷坐公交车去学校,中午回家吃饭,下午我下班骑自行车送她过来。辛苦是辛苦点,但也就一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庄家阿婆更是理所当然地补充,“筱婷来,正好帮她婶婶做做家务,挺好的。”
黄玲只觉得胃里一阵抽搐,对公婆的厌恶像潮水般涌上来。结婚这些年,她从没在公婆面前红过脸,再大的委屈都自己咽了,就怕庄超英为难。可这次,要拿女儿遭罪换他们省心,她绝不肯。
她压下心头的火,儘量平静地说:“大冷天的,筱婷来回跑太辛苦,也不安全。伤筋动骨一百天,总不能让孩子这么折腾。要不这样,我们把妈接回去,妈住里间,我们住外间,一起照看。”
这话一出,屋里倒安静了。庄超英愣了愣,最终还是点了头。
庄超英借了辆三轮车,把庄阿婆裹得严严实实的接回家,再按黄玲说的,让老人住进了里间。
把庄阿婆安顿在里间,黄玲拿起盆出去打水,打算先把筱婷那间刚隔好的小屋子擦一遍——满是灰尘的话,床单根本没法铺。
她忙得额头冒了汗。庄超英就坐在饭桌旁,看著她进进出出,却没动地方。他心里憋著气,又盼著黄玲能主动跟他说句话,缓和缓和气氛。
可黄玲却像是没看见他似的,擦完屋子又去厨房洗抹布,全程没看他一眼,更没搭话。
过了会儿,庄图南和庄筱婷跟小伙伴玩够了回来,推门就喊“爸,妈”。筱婷一眼看见自己的新房间搭好了,木框子支著,像个小阁楼,顿时高兴得拍手,抬脚就想爬上去看。
“站住!”庄超英猛地开口,语气带著训斥,“图南,筱婷,你们阿婆病了,来家里住了,怎么不先去里屋看看?”
刚才还兴冲冲的筱婷被这一声喝得嚇了一跳,脚步骤然停住,手还保持著想攀住木架的姿势,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圈都有点红了。
黄玲正好拿著擦手的帕子从里间出来,见状立刻沉下脸:“庄超英你別找事!孩子们刚进门,怎么会知道阿婆来了?”
庄超英被噎了一下,脸色更不好看:“我这不是教他们懂规矩吗?”
“规矩也不是这么教的!”黄玲把帕子往桌上一放,“阿婆在里间歇著,我等会儿带他们去看。”
庄图南见状,拉起妹妹的手,小声说:“妈,我们先去看阿婆吧。”筱婷点点头,跟著哥哥往里屋走,路过庄超英身边时,脚步都放轻了。
黄玲瞪了庄超英一眼,也跟著进了里间。
庄超英被黄玲懟得一噎,脸色涨红,却找不到话反驳。他確实是心里憋著气——白天在老宅,黄玲当著全家人的面否决了他的提议,让他觉得没面子,可眼下看著女儿怯生生的样子,那点火气又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第二天下午,庄图南刚放学进门,就被在屋里憋了一天的庄阿婆拉住了。老人家攥著他的手不放,问东问西,从学校的课表问到同学的名字,非要他陪著聊天解闷,弄得图南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作业更是没动笔。
晚上吃饭时,黄玲端著菜进来,让庄超英先去里屋给庄阿婆拨些菜。庄超英夹了几筷子蛇瓜,正要往碗里夹鸡蛋,黄玲一把端过菜碗,转身就往饭桌走——那点鸡蛋,她想留给孩子们吃。
“妈,我以后中午回家吃饭吧。”庄图南扒著饭,忽然开口。
黄玲愣了一下:“怎么了?我不是给你买了一中的饭票吗?”
庄超英也抬头问:“你买了多少斤?”
“28斤啊,”黄玲解释道,“图南所有的定量都换了饭票,我还想著在学校吃个中午饭,怎么也够一个月了,这才两周就吃完了?”
庄图南放下筷子,小声说:“妈,一斤粮票只能买一斤米,可一斤米煮出来差不多是两斤饭,食堂的分量其实差了一半。我还是回家吃吧,能省点。”
黄玲心里一酸——她哪能不知道,孩子是担心家里多了庄阿婆,粮食不够吃。她摸了摸儿子的头:“食堂大锅菜没油水,回家吃也好,妈给你多做点实在的。”
里屋忽然传来庄阿婆阴阳怪气的声音:“现在的孩子就是嘴刁,没肉吃就嫌没油水,我们那时候哪有这条件啊。”
黄玲听著心烦,扬声应道:“妈,您不是爱吃蛇瓜吗?我再给您盛点。”说著就往厨房走,懒得接话。
庄图南匆匆扒完饭,拿起书包就想进房间写作业。庄超英奇怪道:“怎么现在才写?”旁边的筱婷小声说:“哥下午被阿婆拉著聊天,一直没腾出空。”
黄玲看了庄超英一眼,没说话——让他知道这老太太多折腾人也好。
到了夜里睡觉的时候,庄阿婆更是不消停。一会儿要起夜,一会儿要喝水,要么就是喊著要痰盂,嗓门还特別大。庄超英明明听见动静醒了,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等著黄玲起身。黄玲没办法,怕吵醒孩子们,只能一遍遍披衣下床,进里屋照料。
不过几天,黄玲眼下就掛了浓重的黑眼圈,脸色也憔悴了不少,连说话都透著股疲惫。夜里稍微有动静,她就条件反射地惊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连走路都慢了半拍。
黄玲刚下班,到家准备坐一会儿,庄阿婆在里屋听见动静,喊:“黄玲!我渴了!”
黄玲嘆了口气,端著水杯进去。庄阿婆靠在床头,眼神挑剔地看著她:“怎么才来?想渴死我啊?”
黄玲没说话,把水杯递过去。庄阿婆喝了两口,又说:“这水太烫了,你想烫死我?”
黄玲忍著火,拿过水杯:“我再去兑点凉的。”
“不用了,”庄阿婆把水杯往床头柜上一放,“图南呢?怎么还没放学?让他来陪我聊会儿天,这屋子闷得慌。”
“图南要写作业,”黄玲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明天还要上学。”
“写什么作业?我看他就是不想理我这老婆子!”庄阿婆开始抹眼泪,“我知道,你们都嫌我麻烦,盼著我早点走……”
黄玲头疼得厉害,转身就往外走。她算是看明白了,这老人就是故意折腾人,你越让著她,她越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