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动作都出现了剎那的停顿。
“寡妇女王號”艉楼上,正高举弯刀的玛拉,身体猛地一僵。
她脸上那残忍而狂野的笑容瞬间冻结。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丰满健硕的胸膛中央。
一个碗口大小、边缘残留火星的血肉孔洞,散发著烤肉的焦香,凭空出现在她的心臟位置。
她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错愕与无法理解的空洞之上,眼神中最后一丝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手中的弯刀“噹啷”一声掉落在甲板上,发出清脆而绝望的迴响。
下一刻,她那失去核心支撑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和筋络的皮囊,软软地、无声地瘫倒在冰冷的甲板上,任由身体上逐渐炽烈的火苗將她吞噬。
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玛...玛拉大人?”一个离得最近的哭礁岛头目,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盐...盐寡妇...死了?”
另一个海盗看著玛拉胸口那个燃起火焰的诡异血洞,嚇得魂飞魄散。
“是那个酷刑渊的新头目,他用火巫术杀了玛拉!”
惊恐的尖叫如同瘟疫般瞬间炸开,席捲了哭礁岛的每一艘船。
主將以如此诡异、如此不可抗拒的方式被瞬间抹杀,彻底摧毁了哭礁岛海盗的意志核心。
他们赖以凝聚的凶悍和残忍,在绝对的力量和未知的恐惧面前,土崩瓦解。
原本如同潮水般的攻势瞬间崩溃,哭礁岛的海盗们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
有的船只直接掉头,有的互相碰撞,有的甚至为了爭夺逃命路线而自相残杀。
整个哭礁岛舰队乱成一锅沸腾的蚂蚁。
“全军反击,碾碎他们!”
刘潜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发出怒吼。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瞬间点燃了酷刑渊將士胸中压抑的怒火。
海上的战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桨手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战舰如同挣脱锁链的猛兽,狠狠撞向混乱的敌船。
箭矢、石块如同復仇的暴雨倾泻而下。
滩头的部队也如同出闸的猛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疯狂地追杀溃散的哭礁岛海盗,將他们赶下海,或者斩杀在血染的沙滩上。
战局瞬间逆转。
哭礁岛的舰队彻底崩溃,化作无数惊慌逃窜的碎片,爭先恐后地逃离这片被诅咒的海域。
当最后一艘悬掛哭礁岛旗帜的船只仓惶消失在远海的地平线,船坞海滩和附近海面已化作一片修罗场。
海水被浓厚的血浆染成暗红色,漂浮著无数残肢断臂和破碎的船板。
空气中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焦糊和死亡的气息。
刘潜没有片刻休整,甚至没有看一眼这片由他一手製造的屠场。
他立刻集结起伤亡惨重但士气如虹的部队,將那些俘虏的造船匠和裂顎岛、哭礁岛海盗全部带入船舱里面关押。
接著,他又吩咐乔拉点清此战收穫的船只数量。
船坞內的核心区域已被控制。
几艘受损程度不一的划桨船趴在坞中或搁浅在滩头。
大量的橡木、铁木板材、成桶的桐油和鱼鰾胶、成捆的缆绳、青铜钉和铁件堆积在未被波及的角落或仓库里,这些都是重建和壮大舰队的重要资源。
就在这时,一艘轻快的划桨船从主港方向破开薄雾驶来。
船上是罗洛麾下的一名军官,他脸上混杂著兴奋和慌张,不等船停稳就攀上“巨蟹之巢號”。
“大人,主港出大乱子了。”军官急促地喘息道。
刘潜眉头微蹙。
他吩咐罗洛只在港口边缘骚扰佯攻,若卡戈的人出击就撤退,按计划不应有差池。
“说清楚,罗洛怎么了?”
“大人,不是罗洛大人出事。”
军官连忙解释,咽了口唾沫:“是裂顎岛自己的人彻底乱套了,起初主港那边看到我们舰队压境,警钟敲得震天响,城墙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弩炮都推出来了,一副如临大敌、死守到底的架势,罗洛大人就命令我们按照计划,在射程边缘摇旗吶喊,擂鼓骂阵,装出要大举进攻的样子。”
军官顿了顿,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可没想到,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堡垒里面里面突然就烧起来了,火势很大,黑烟滚滚,更怪的是,城墙上那些原本还张弓搭箭、严阵以待的裂顎岛海盗,看到堡垒起火,直接扔下武器就开始溃散,哭爹喊娘地往堡垒里面跑,城墙直接没人守了。
罗洛大人觉得太蹊蹺,不敢贸然行动,派我火速来向大人请示,是否要进主港一探究竟?现在港口完全敞开,里面一片死寂。”
刘潜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內乱?还是陷阱?
刘潜摇了摇头,他此时不在主港,没有目睹现场的状况,还不好下判断。
“传令罗洛,严密监视港口,不得擅自登陆,我们即刻前往主港。”
刘潜的声音斩钉截铁:“命令舰队,放弃船坞残骸清理,立刻拔锚起航,前往裂顎岛主港。”
裂顎岛是一座南北狭长的巨大岛屿,主港就坐落在岛屿最南端一处天然形成的避风海湾。
港口北部紧邻著一座不高但颇为陡峭的石灰岩山丘,一条水量不大的溪流从山丘发源,蜿蜒注入海湾。
卡戈的统治核心——裂顎堡,就依附著这座山丘而建。
与其说那是堡垒,不如说是一个规模较大的石砌据点。
一道由粗糙石灰岩块垒砌而成、仅有约六七尺高的矮墙,沿著山势蜿蜒,圈出一片不算太大的区域。
墙內是海盗们的主要居所、仓库以及卡戈的塔楼。
堡垒本身並无多少纵深,其险要之处在於依山而建的地势。
想要进攻堡垒主体,必须仰攻陡峭的山坡,暴露在守军的弓弩和投掷武器之下。
堡垒的南部山脚下,便是裂顎岛的主港,那里停泊著卡戈剩余的主力舰队。
当刘潜的主力舰队,出现在裂顎岛主港外时,罗洛的舰队立刻靠拢过来。
罗洛敏捷地攀上“巨蟹之巢號”,顾不得寒暄,指著近在咫尺的主港,火急火燎地对刘潜道:
“大人您看,港口里面现在一条活人的影子都没有,那些卡戈的手下,堡垒起火后,全都跑回堡垒里面去了。”
刘潜凝目望去。
港口內,大大小小的船只隨著波浪轻轻摇晃,缆绳拍打著船舷,发出空洞的“啪啪”声。
没有守卫,没有水手,甚至连一条小舢板都没有人划动。
码头上空空荡荡,散落著一些慌乱中丟弃的武器、头盔和杂物。
而依山而建的裂顎堡方向,则是另一番景象——数股浓密的黑烟正从矮墙內滚滚升起,直衝尚未完全明亮的天空,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也能闻到隨风飘来的木头燃烧的焦糊味。
堡垒的城墙上,旗帜歪斜耷拉著,同样空无一人,只有黑烟不断从墙后涌出。
堡垒內部,隱隱传来混乱的喊叫和金属碰撞声,但被山体和距离阻隔,听不真切。
整个主港区域,瀰漫著一种混乱交织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