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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偷天换日(7)
    蒲希静静地看著他。
    陈查理耸了一下肩膀,接过纸笔,在检查单上签字。
    签好之后,他將纸笔递迴过去,冲蒲希笑了笑:
    “所以,你怎么想?”
    蒲希长出了一口气,她隔著窗户,望了一眼別墅前院的武装守卫。
    又回想到刚刚手机里王择发来的让她赶快出来的消息。
    她微微一笑,在一张纸上写下了王择的手机號码,递了过去。
    陈查理露出会意的微笑,將那纸条上的號码直接当面存进了手机里:
    “万一我打过去,可別是你们空调售后的公用电话。”
    “当然不会,这是私人號码。”
    蒲希说道。
    “哦,是嘛……”
    陈查理满意地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这个举动有些出乎蒲希的预料。
    他竟然如此谨慎,拿了號码还要当面验证?
    如果陈查理拨出去的是自己刚刚给的號码,那么他一个电话,而自己的手机没响,他恐怕就能直接发现號码不对。
    嘟嘟……
    电话接通,那边传过来一个男人讲话的声音:
    “餵?”
    陈查理说道:
    “刚刚那个女孩要出去,提前跟你们知会一声,免得又出误会。”
    窗外,那个武装守卫转身看了过来。
    陈查理朝他挥了挥手,武装守卫点头示意。
    陈查理掛掉电话,冲蒲希笑道:
    “好了。”
    还好,他只是打电话通知武装守卫放行……蒲希点了点头,拿著纸笔走了出去。
    ……
    104別墅外。
    “呃,呃,这个,蛋糕上说,她想成为你的光明,日后一直陪伴著走下去……对吧?”
    陈查理老婆捅了捅闺蜜。
    “对,我看著也是,哈哈。”
    闺蜜乾笑了两声。
    这话编的有水平,一直陪伴著走下去,这种话的心意很模糊,不进不退,怎么解释都行。
    不容易啊,绞尽脑汁终於编出来一个差不多应景的话。
    看著王择满意的样子,知道这个麻烦解决了,她们直鬆了一口气……
    你说这现在的年轻小姑娘也是,话都不会说清楚,扭捏什么呢。
    对一个盲人这样,那不是添堵么。
    幸亏咱姐俩都是结了婚的女人,经验丰富,要不然今天还真得演砸在这里。
    “谢谢,谢谢……”
    王择点头说道。
    他悄然將两个女人的位置引导成了背对著別墅。
    墨镜后面的眼睛,注视著两个女人的身后,那里,蒲希正好从柵栏门里走出来。
    危险解除了。
    蒲希从別墅出来,一抬头,便看到不远处夹在两个胖女人之间的王择。
    拄著导盲杖,挎著个稀巴烂的野餐篮子,戴著墨镜演盲人。
    她愣了一下,疑惑地走了上去:
    “呃,你为什么挎著一个破……”
    “誒誒誒!”
    蒲希“篮子”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两个女人先急眼了。
    费了半天才糊弄过去的事儿,差点让人一句话给毁了。
    “你一个修空调的,回社区服务室去。”
    陈查理老婆连忙驱赶道:
    “这里没有你的事儿。”
    “对对对。”
    闺蜜跟著帮腔道:
    “我们跟这个盲人小哥聊天呢,你来凑什么热闹。”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蒲希,目光在脸蛋上微微停滯了一下。
    “人家看不见,而且人家有女朋友。”
    她补充了一句。
    蒲希:???
    才十分钟没见,事情就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咳咳,没事了,那我先走了……”
    此地不宜久留。
    王择咳嗽几声,手里的导盲杖点著地,摸摸索索地向前走去。
    “慢走!”
    “小心点!”
    两个女人连声道別。
    说到有事,她们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也有事。
    刚才出了这么一个插曲,直接把她们的思路打断了。
    “对,陈查理那个王八蛋。”
    回过神来之后,陈查理老婆怒意上头,咬牙切齿道:
    “走,今天他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跟他没完。”
    两个女人迅速回归主线任务,朝著104號別墅跑了过去。
    ……
    王择拄著导盲杖,假装摸索著向前走,一直走过了別墅的院子。
    他趁机拐进了两个別墅之间的小路,確定没有人和摄像头,这才將导盲杖收了起来。
    “嘿,盲人小哥。”
    一只白皙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请问你恢復光明了吗?”
    王择转身,看到蒲希抱著维修表盯著自己。
    “妙手回春啊姑娘。”
    他一摊手:
    “你拍我这一下,我忽然间就看得见了。”
    “……”
    “所以你这个造型到底是怎么回事?”
    蒲希好奇道。
    “为了救场……”
    王择简短地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那两个人是陈查理老婆和闺蜜,我不拦下她们,就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了。”
    “没想到还有这种突发事件……幸亏你反应快。”
    蒲希听得直皱眉。
    王择笑了笑:
    “別墅里的情况怎么样?”
    “很复杂,你也看到了,他雇了北极熊安保的人来守院子,这不正常。”
    蒲希看著王择说道。
    “这两个人一天的佣金,保守估计也要十万。”
    王择摸著下巴思索:
    “这绝不是常態化安保,而是特殊时期的加强安保。”
    “我觉得这是一个信號,说明他的房子里可能暂时存放了一些特別的东西。”
    “有道理。还有,老大……”
    蒲希小声道:
    “不好意思,我只找到了保险箱的位置,但是没能把它的样子拍下来。”
    “没事,不是你的问题。”
    王择说道:
    “我还有其他办法能打听到保险箱的消息,我会在我们確定计划前弄清楚它的型號……第一次独自踩点的感觉怎么样?”
    “不是很好……”
    蒲希直言不讳道:
    “他纠缠得有些厉害,为了脱身,我不得不给他留了电话,不过我留的是你的电话。”
    “啊?”
    王择抬起墨镜看她。
    “我总不能真的留自己的。”
    蒲希说道。
    “说的也是……”
    王择耸耸肩。
    蒲希是幕后技术支援,这一类的麻烦事,还是自己处理起来更熟练。
    “哦,对了,你知道他给我出价多少吗?”
    蒲希忽然笑著看向王择。
    “多少?”
    王择隨意问道。
    “15万呢。”
    蒲希攀住王择的肩膀,笑道:
    “……要不这样老大,我每个月给你18万,只需要你……誒呦。”
    话没说完,她就被王择敲了一下头顶。
    “学坏学的这么快。”
    王择半笑半严肃地说道:
    “你別看他说得好听,投资自己、存钱……实际上赚快钱是会上癮的,一旦习惯了靠这种方式赚钱,就再难踏踏实实地做事了。”
    “等到基本的金钱观念被毁掉,就会不可避免地大手大脚钱,然后又想著赚快钱……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人,不能有丝毫墮落。
    一旦下落一点,就会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快。
    直到坠入深渊、再难爬出。
    王择把手里的导盲杖和破篮子扔进了路过的垃圾桶。
    蒲希回答道:
    “知道啦,老大,你……”
    “嘘。”
    她话还没说完,王择忽然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手指了指104號別墅。
    蒲希顺著他手指的方向仔细听去,那里,先是传来了几声爭吵。
    隨后,別墅的门被一下子打开,陈查理嘟嘟囔囔地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块儿生肉,坐到前院里。
    “怎么了?”
    蒲希问。
    “陈查理很少出来到院子里,这是一个观察的机会。”
    王择將衣服递给蒲希,指了指小区里的公共厕所:
    “你先去换衣服,我过去继续观察一会儿。”
    ……
    104別墅。
    陈查理坐在台阶前无奈地嘆了口气。
    院子里趴著的大黄狗鼻子动了动,眼睛瞬间睁得滴溜圆。
    看到他手里拿的肉,大黄狗爪子刨地,瞬间窜了过来,到了近前却又不再进一步,只是盯著陈查理手里的肉,摇著尾巴。
    殷切地期盼著。
    “你的鼻子倒还真灵,闻著味儿就过来了。”
    陈查理笑了一下,掏出小刀,切下一小块肉来。
    他並没有直接將那肉扔出去,而是带著一种戏弄的笑容,將肉块儿在大黄狗的面前晃了晃。
    而狗眼里已经没有別的东西。
    隨著他手的动作,那狗身子隨著动起来,时左时右,就好像遥控玩具。
    陈查理轻蔑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用力地將那一小块肉扔了出去。
    大黄狗喜悦地下意识“汪”了一声,飞快地窜出去追逐那一小块被丟出去的肉了。
    陈查理望著大黄狗的背影,目光透露出思索的表情。
    滴~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一声来信消息。
    陈查理低头,看到简讯栏,一堆通知消息里,最上面弹出一条加密过的號码的消息。
    消息的內容是简短的一句话:
    【今晚十点,云上,大家简单碰面熟悉一下。】
    陈查理盯著看了一会儿,將简讯刪掉。
    放下手机,他看见大黄狗又回到了自己的面前。
    眼巴巴地盯著自己手里的肉。
    陈查理切下一小块肉,向院子的左边扔过去。
    大黄狗汪汪叫著,朝左边跑去捡肉吃。
    陈查理又切下一小块肉,向院子右边扔过去。
    大黄狗又叫著跑向右边,去吃那块肉。
    前边、后边、左边、右边……
    陈查理仿佛游戏般一块接一块地扔著肉,大黄狗仿佛不知疲倦地追逐著肉块。
    他往哪儿扔,它就往哪儿跑。
    陈查理重复著扔肉地动作,却是心不在焉,思绪慢慢沉入回忆中。
    ……
    ……
    “陈查理,你来负责校园报。”老师对他说。
    那个时候还是初中,学校的校园报是由学生负责內容的,当然这只是一种玩票性质的报纸,看的人寥寥无几,也没人在乎。
    但是陈查理不觉得应该这样,从小他就擅长写东西,也爱写东西。这次更是有志於把这无人问津的校园报做到校园畅销。
    “这么敷衍,难怪没人看。”他拿到之前的报纸,很是不认可。
    文章都是从別的地方裁缝过来的,没有文章了,索性就贴了不少笑话,也是外头杂誌笑话集上的。
    这样的质量不是糊弄人么?
    一定得认真,一定得做好,一定得和之前弄得不一样。
    他十分认真地搜罗著校园里的各种事情。值得登报的事情。
    他一份稿子写了一遍,还要改上好几遍,力求精简、真实、有用、贴近生活。
    他不仅课余时间在弄,上课也偷著弄,几乎是入了迷进去,也挨了不少批评。
    “你们等著吧。”挨批的时候他这么想,等报纸出来你们就知道我没有不务正业了,你们就知道冤枉我了。
    出报纸的那天,他早早地就等在学校里,他就等著看別人拿那张报纸来读,毕竟自己费了心血,绝对做得比之前的报纸更好。
    然而没人。
    一直等到中午吃饭的铃声响了,他拖著步子进食堂,完全没胃口。
    现实摆在他面前,新的校园报甚至还不如之前那版敷衍拼凑出来的东西呢。
    “真没意思。”他听见另一桌的人说,“我就是等著看那点笑话看呢,结果新报纸没有,那还有什么好看的。”
    陈查理脑子懵了。
    真要看笑话,为什么不去买杂誌呢,为什么非要在报纸上寻求这个东西,他搞不懂了。
    他觉得这次是个意外,便愈发投入进报纸里。
    结果就是一次不如一次,渐渐地,每次出报纸的时候,他的心態从期待变成了煎熬。
    到了第四期还是第五期的时候,连老师都看不下去,觉得没有意义,想要停了这个活动。
    错哪了?到底错哪了?
    陈查理翻来覆去睡不著,他可是听了劝告的。真实性!时效性!他就是这么干的。
    这些东西,这些理想,这些责任,这些听起来就让人激动的东西,难道是错的么?
    陈查理没想到几天后他就搞明白了这个事。
    那会儿是学校的联欢会,据说有少年舞蹈大赛的亚军来表演民族舞。
    舞蹈亚军来了,跳了,似乎也没人感兴趣,大家都低著头,有写作业的,有玩別的的,是舞蹈亚军跳的不好么?
    紧接著台上来了两个跳拉丁的,那衣服就很拉丁舞,后背是露著的,肚子也露著,裙子的开叉一直到胯那里,不过可是正规著呢,这就是舞蹈服,没人能指责它不正规。
    那两个人自然不是大赛亚军,就是爱好者,脚下都没趟利索,但是——刷刷刷!
    满座的脑袋都抬起来了。
    陈查理往左扭头、往右扭头、回头,他就没看见过这么整齐的目光,愣愣的、专心的,把他衬托成了一个局外的视角。
    陈查理的脑袋嗡的一下,他感觉之前琢磨不明白的事儿一下子通了。
    这么多节目啊,什么亚军,什么音乐老师,什么才子佳人……都比不上一条开到胯的裙子。
    要不说他有天赋,他这回是真通了,怎么证明?
    那天开始,他写的校园报就像疯了一样在学校里传开了。
    他看明白了,有些东西,就像那条开叉的裙子,只要拿出来,人们的眼睛就控制不住地跟著它跑。
    这就是下意识的!这就是忍不住的!这就是动物性!
    他明白生物课上的话了,人是动物!人真是动物,他们嘴上会撒很多好听的谎,什么真实性啦,什么时效性啦,什么內涵,什么知识,他们说追求这个,喜欢看这个。
    他们真喜欢?不见得!数字是不会撒谎的,人们喜欢的爱看的无非就是翻来覆去的那点事,哪儿那么复杂?
    他有时候一整张报纸都是抄来的笑话,笑话为什么不能组成一张报纸?非得是新闻吗,笑话搬到报纸上人就不爱看了吗?
    只要能看到想看的,真的,只要能就成了。
    ……
    104別墅前院。
    陈查理把剩下的一大块肉拿在手里,左晃右晃。
    眼前大黄狗的眼睛,紧紧地盯著肉,就像人们盯著开叉的裙子。
    陈查理把手里的肉转了一圈,大黄狗也跟著转了一圈,脚下没踩稳,摔了个马趴。
    陈查理笑了,他真明白了,他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