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绝美的年轻女子。
她身著一袭素雅的月白襦裙,身姿婀娜,体態轻盈,虽只是看到一个侧影,却已显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风流韵致。
她的脸上还覆著一层薄薄的白纱,遮住了鼻樑以下的容顏,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顾盼生辉的剪水双瞳,和那光洁如玉的额头与如黛青丝。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清澈得不见丝毫杂质,仿佛匯聚了江南的烟雨,带著一丝淡淡的忧鬱,却又透著一股聪慧与灵秀。
只见她蹲下身,丝毫不介意那乞儿身上的污秽,从隨身携带的一个精致竹篮里,取出一块还冒著热气的雪白米糕,轻轻递到乞儿面前,声音柔美得如同春风吹拂。
“饿了吧?这个给你吃。”
那小乞儿先是怯生生的不敢接,直到看到女子眼中那真诚而温和的笑意,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米糕,狼吞虎咽起来。
女子看著他吃的样子,眼中流露出怜悯与温柔,又取出自己的水囊,递给乞儿轻声道。
“慢点吃,別噎著。”
她的动作自然优雅,没有半分施捨的高傲,只有发自內心的善意。
李子渊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见过太多人间悲欢,也並非轻易动容之人,但此刻这巷弄之中,白衣女子与脏污乞儿构成的画面,那份纯净的善意,確实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那女子缓缓站起身,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剎那间,李子渊仿佛看到了一泓清泉注入心田。
她的美,並非那种咄咄逼人的艷丽,而是一种清丽绝俗,仿佛空谷幽兰一样,不染尘埃的美。
尤其是那双眼睛,在对视的瞬间,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和羞涩,隨即微微垂下,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更是平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
她轻轻福了一礼,声音依旧轻柔。
“小女子失礼,惊扰公子了。”
“无妨。”
李子渊收回目光,语气平和道。
“姑娘善心,何来惊扰之说。”
女子浅浅一笑,虽隔著面纱,却能让人感受到那笑意中的温婉。
“举手之劳而已,不敢当公子谬讚,看公子气度不凡,想必是城中雅士,小女子初到桂州,若有失仪之处,还望海涵。”
她的谈吐文雅,措辞得体,显然受过良好的教育。
李子渊心中对她的身份起了一丝好奇,但並未表露,只是点了点头,便欲转身离开,他並非耽於美色之人,偶遇虽美,却也不至於让他驻足流连。
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一阵微风拂过,恰好掀起了女子放在竹篮边缘的一卷书稿,几页写满簪花小楷的纸张飘落在地。
李子渊下意识地弯腰帮忙拾取,目光扫过纸上的字跡,那字跡清秀灵动,风骨內涵,一看便知是下了苦功的。
更让他注意的是上面的內容並非寻常的诗词歌赋,而是一篇关於岭南新政,尤其是官学教育与工匠技艺结合的短论,虽然见解尚显稚嫩,但其中一些观点,竟隱隱与他的一些想法不谋而合,其中还提到了“格物致知”,“学以致用”的重要性。
“这是姑娘所作?”
李子渊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扬了扬手中的书稿,毕竟这个年代,女子识字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会一些诗词就已经是才女了,若是再懂一些时政,那可以说是万中无一。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但表面上却不露端倪,连忙上前接过书稿,歉然地说道。
“是小女子胡乱写的一些浅见,班门弄斧,让公子见笑了。”
“姑娘过谦了。”
李子渊难得地多说了两句。
“姑娘能关注时政,且有此见解,已属难得。尤其是这『学以致用』四字,颇有些意思。”
听到李子渊的肯定,女子眸中光彩更盛,却依旧保持著矜持。
“公子过誉了,小女子只是觉得,读书若不能明理致用,与藏书於楼阁何异?听闻李总督在岭南大兴官学,授人以新学,此乃开启民智之壮举,小女子心嚮往之,故有些胡思乱想罢了。”
李子渊闻言,不禁对她又高看了一眼。
这个女子,不仅有美貌和善心,更有自己的思想,在这时代实属极为罕见。
“看来姑娘对李总督的新政颇为了解?”
他试探著问道,心中那丝好奇更浓。
女子微微頷首,白纱下的面容看不真切,眼神却显得十分真诚。
“只是略知一二,李总督以雷霆手段整顿吏治,清剿匪患,又推行新政,惠及黎庶,如今这桂州城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百姓安居乐业,学堂书声琅琅,此等治世之景,小女子游歷四方,亦属罕见。心中对李总督实是敬佩。”
她的话语中虽然充满了对李总督的仰慕,但眼神清澈,並无寻常女子提及权贵时的諂媚或狂热,更像是一种对理想治世的嚮往。
这番话说到了李子渊的心坎里,他推行新政,固然有自己的野心,但內心深处,何尝不是想为这乱世开闢一片新天地?
此刻从一个看似弱质纤纤的女子口中听到如此理解和讚誉,即便以他的心性,也不由得生出几分知音之感。
“看来姑娘是李总督的仰慕者了。”
李子渊半开玩笑道。
女子闻言,白皙的耳垂微微泛红,眼神有些躲闪,低声说道。
“公子说笑了,李总督那样的大人物,如同九天皓月,小女子岂敢……岂敢有非分之想,只是……心嚮往之罢了。”
她这番欲说还休,带著几分羞怯的姿態,將一个对心中偶像怀有朦朧好感的才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李子渊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又与这女子隨意聊了几句,发现她不仅对新政有见解,於诗词琴棋亦颇有涉猎,言谈间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却又不显卖弄,气质如兰,谈吐如菊,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直到夕阳西斜,巷子里的光线逐渐暗淡,两人才结束了这场意外的交谈。
“今日与姑娘一席话,受益匪浅,天色不早,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吧。”
李子渊拱手道別。
“多谢公子关心。”
女子再次福了一礼,眼波流转,似有不舍。
“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萍水相逢,名讳不足掛齿。”
李子渊淡然一笑,並未透露身份,转身瀟洒离去,青衫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望著他消失的方向,那白衣女子,也就是柳筱筱,眼中的羞涩纯真和仰慕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和一丝计谋得逞的淡淡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