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抚摸著竹篮里的书稿,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第一步,成功了呢……”
她低声自语,声音依旧柔美,却带著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冷静。
她自然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
自从李子渊走出总督府的那一刻,他的一举一动,就在无面人眼线的监视之下。
这个乞儿,这条巷子,这场偶遇,包括那被风吹落,写有契合李子渊理念文章的书稿,都是精心设计的剧本。
她的任务,就是以一个完美符合李子渊內心对红顏知己想像的形象,美丽、善良、有才情、仰慕他却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李子渊显然对她產生了好奇,並且对她展现出的见解和仰慕颇为受用。
“李子渊……你確实与眾不同。”
柳筱筱回想起方才短暂的接触,那个男人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气质,沉稳、自信,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却又带著一种对理想的执著,这与她之前接触过的任何权贵公子都不一样。
但这丝波动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是无面人最出色的暗刃之一,代號素女,任务是接近並控制目標,必要时……清除目標。
感情……是刺客最不需要的东西。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和面纱,重新恢復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样,拎著竹篮,向著与李子渊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融入暮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而在巷子的另一头,李子渊走在回府的路上,脑海中却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双清澈的眼眸和那番关於“学以致用”的谈论。
“柳筱筱……”
李子渊默念著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並非不解风情的木头,相反,他两世为人,见过的美女如云,前世什么明星模特的没有,早已经过了见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动的年纪了。
不说別的,自己身边,苏婉的干练、林红袖的英武、柳芸儿的温柔似水、阿雅娜的峒族风情,可谓是各有千秋,风情万种。
不过这个柳筱筱却给了他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那是一种浸润在骨子里的书卷气,一种不染尘埃的清丽脱俗,更难得的是,在那柔弱的外表下,还隱藏著对家国大事的独到见解。
“学以致用……”
李子渊玩味著这四个字。
他很清楚,自己的许多新政理念,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是多么的离经叛道,而这个初次见面的女子,却能一语中的,精准地契合了他的核心思想。
是巧合?还是……
李子渊的眼神,在暮色中微微一凝,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他从来不相信什么巧合。
一个容貌、气质、才情、乃至思想都如此完美地契合他喜好的女子,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这本身就充满了值得玩味的设计感。
“有意思。”
他再次低语,只是这次的笑意里,多了一丝冰冷,如同猎人看到猎物主动走进陷阱时的玩味。
他並不在意对方是带著何种目的接近自己。
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能真正地欺骗他,算计他。
他倒要看看,这个叫柳筱筱的完美才女,接下来,还会给他带来怎样精彩的……表演。
他甚至都没有让老张头派人去监视柳筱筱的底细。
那样做,只会太无趣了。
猫捉老鼠的游戏,如果一开始就把老鼠的所有底牌都掀开,那还有什么意思?
他更享受的,是看著猎物在他面前,费尽心机,步步为营,自以为掌控一切,却不知自己从一开始,就只是他掌心的一个玩物。
……
接下来的几天,李子渊仿佛已经將这场偶遇给彻底拋在了脑后。
他依旧忙於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与沈万三商討著拍卖会后续的代理商细节,与工匠们研究著火炮的量產问题。
整个桂州城,都在他这只无形大手的推动下,以前所未有的高速正在运转著。
而柳筱筱,也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初到桂州的普通游客。
她没有再刻意地去製造任何偶遇。
一次偶遇还能说正常,要是每次都偶遇,那就有问题了,何况这些天来,她都没有机会见到李子渊的踪影。
不过她的身影却总是出现在桂州城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为自己打造真实的人设。
她有时候,会偶尔出现在城东新开的书店里。
这家由李子渊开设的书店,是李子渊推行文化普及的又一重要举措。
这里不仅售卖著价格远低於市面的纸张笔墨,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大量用简体字和白话文印刷的,通俗易懂的各种书籍。
有《算术入门》,有《农作物种植手册》,有《基础物理常识》,当然,也有最受欢迎的《岭南日报》和根据李子渊讲述改编的《三国演义》,《红楼梦》等话本。
柳筱筱会在这里一待就是半天。
她不像其他女子那样只看话本小说,而是认真地翻阅著那些关於农桑、水利、格物的新学书籍,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提笔在隨身携带的小本子上记录著什么。
她那专注而又认真的侧影,配上那一身不食人间烟火的素雅衣裙,在略显嘈杂的书店里,形成了一道独特的,令人赏心悦目的风景线。
有时候,她也会出现在官学门外。
每当学堂下学,她会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看著那些背著书包,欢快地跑出校门的孩子们。
羡慕地听著他们用稚嫩的童声背诵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和“力是改变物体运动状態的原因”,她的眼中,会流露出一种真诚的,甚至是充满了嚮往的光芒。
偶尔她还会出现在新修的水泥驰道工地上。
她会戴著斗笠,隔著一段距离,静静地看著那些挥汗如雨的工人们,看著他们用一种奇特的、名为流水线的作业方式,高效地铺设著道路。
当看到满载货物的马车,在平坦坚固的水泥路上飞驰而过时,她会由衷地发出一声讚嘆。
她的每一次出现,都恰到好处,从不给人营造出刻意感。
她从不主动与人交谈,也从不试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朵空谷幽兰,无论在何处,都会自然而然地吸引周围的目光。
很快,关於城里来了一位“神仙姐姐”的传闻,就在百姓和商贾之间,悄然流传开来。